顾涟涟原本还有几分醉意,等到了御书房中时,酒意散去了大半,理智占据上风。
“臣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金安。”
顾涟涟屈身行礼,却久久未听到皇帝说“起”。
顾涟涟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一只腿因半蹲而有些发麻,皇帝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平身吧,朕找你来,是为了你方才所说的那件事。”
顾涟涟站直了身体,稍稍活动了一下脚尖,不卑不亢道:
“臣女知道,待云凡启程回到燕周,臣女也会伺机行事,在合适的当口回到苍岚国,为陛下加固两国联盟之谊。”
纵使阿穆娜雅方才同样振振有词,皇帝也信不过阿穆娜雅。
拓拔弘延此人城府深不可测,阿穆娜雅即便是北凉部族的公主,但嫁出去的公主,便如泼出去的水。
阿穆娜雅根本无法左右拓拔弘延的想法与立场。
可顾涟涟却不一样。
她的聪明果断,谋略布局,皇帝都是看在眼里的。
“朕最近有时候脑子清楚,有时候会糊涂些,趁着今天朕还有点精神,有些话,朕要提前同你讲个明白。”皇帝的嗓音带着几许暮气。
明明刚过四十,皇帝的鬓角却夹杂着几根银发,脸上的老态更是日益显现加深。
“臣女洗耳恭听。”
顾涟涟顺势坐在一侧的圈椅上,身体前倾,仔细聆听着皇帝的话。
“朕一直都知道,自己资质平庸,做个守国之君已然是勉强,朕也知道,柳江城这几个月背着朕做的小动作,朕不否认,朕的确存着坐山看虎斗,想让他们两个能落得两败俱伤的私心。”皇帝咳嗽了几声。
苏公公小心地为皇帝递上一盏润喉的茶,饮尽后,皇帝接着道:
“朕也知道,你和他过从甚密,不过朕不在乎,这个位置迟早都是他的,只是皇后还看不明白,将来她会是最大的阻力。”
顾涟涟将头垂的幅度更低,今日皇帝的举止言谈,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原来皇帝看得竟如此透彻,却还能如此沉得住气。
果真是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
从此刻起。
顾涟涟才真正生出了对眼前这位君王的敬畏。
“陛下还在私心与大局之间犹豫摇摆,您突然沉迷炼丹之术,也是存了想削弱他们二人势力的心思,而如陛下所见,效果显著。”顾涟涟攥紧了衣料的一角,大着胆子发言陈述。
这让皇帝颇有些纳罕地挑眉。
“你倒是直言不讳,朕没看错你。行了,你心里大概有个章程就好,朕累了,你跪安吧。”
皇帝说完这些话,心情松快了很多,挥手时的频率也明显快了些。
“臣女告退。”
在皇帝幽幽的目光注视下,顾涟涟挺直脊背,一步步出了御书房。
在朝宫门走的途中,顾涟涟与醉醺醺的安斯达正巧遇到了一块儿。
“安将军,你今夜似乎饮酒过盛,还须节制啊。”
顾涟涟保持着不快不慢的步伐,目不斜视。
安斯达停下了朝前走的脚步,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努力捋直舌头,让吐字变得清晰:
“顾郡主,今夜你做得很棒,筹谋也很周全,你很厉害,和王爷一样,但正统终究是正统,不可亵渎,不可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