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是最后一个赶到的,一把揪住王栓小的领子喊:“你给老子放开。”王栓小不但没理他,反而把米香抱得更紧了,“米香,米香啊!”
米香的两个儿子一人紧抱着他们的娘的一条大腿嚎成了一团。未满七岁的王海蹦着高高叫,“狐狸精死了,狐狸精淹死了。”
很快就又和米香的两个儿子扭打在了一起,最终的结果是米香的一个儿子被王海推进了水渠。张虎也顾不上老婆米香了,“扑通”一声跳进水渠救起了儿子。王海幸灾乐祸地叫:“活该!活该!”气得张虎直跺脚,“小王八蛋,你给老子等着。”“老王八蛋,老子等着你。”
正吵吵着米香醒了,一口水喷到了王栓小的脸上,王栓小水都不擦,再次抱紧米香,“米香,米香啊!”
喊完之后,把米香放到草滩里,抓起水渠边的铁锹照着张虎的脑袋就拍了过去。一边拍还一边骂,“你再给老子动米香一根头发。”
张虎吓坏了,他眼中的王栓小已经疯了,兔子一样红着眼睛冲他挥舞着铁锹,要他的命。
于是张虎在前,王栓小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跳进了水渠。
等两人筋疲力尽地从水渠像狗似的喘息着爬上来的时候,米香已经被村民们抬回了家。
那之后,张虎再没打过米香。
王海依然厚着脸皮去米香家吃饭,依然隔三差五地和米香的两个儿子打架,村里人都习以为常了,他们打他们的,人们忙自己的。
王栓小却从没踏进过米香家院子半步。
米香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给一家老小缝缝补补做饭洗锅外,就是喂猪。王栓小从没有养过猪,却年年过年有猪肉吃。王海过年都不回家,把王栓小一个人撇在家里,仿佛是米香的儿子似的。
一个人的王栓小,过年时没有半点年的味道,若不是怕爹娘唠叨,对子都懒得贴。乡下人过年图的是个喜庆,一过了小年,人们就开始忙活上了,搓麻花压粉条忙得不亦乐乎。
王栓小麻花搓得好,家家户户都叫,往往是这家搓了搓那家,却家家备了酒,到最后一家的时候,王栓小喝的路都走不利索了,却一路踉踉跄跄断断续续地哼唱着就回了家,到了家衣裳都不脱倒在炕上还在哼唱。
开始的时候人们不知道他哼唱的是什么,哼唱得久了,人们听明白了,王栓小是想米香了。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夜里只要人们听见村子里的狗“汪汪”地乱咬,就知道王栓小又喝醉了,又在唱:
想亲亲想得我手腕软,
拿起个筷子我端不起个碗。
想亲亲想得我心花花花乱,
煮饺子下了一锅山药蛋。
想你呀想你实格在在想你,
三天我没吃一颗颗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