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二月雪 > 第十四 章哀莫大于心死(第2页)

第十四 章哀莫大于心死(第2页)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傻?离婚。”毕杏波说话的口气有些急。

“谁、谁要离婚?”丁力军结巴着问。

“这人真像毕洪江说的,欠揍。”毕杏波在心里骂着嘴上一字一顿地说:“是我,我要离婚。”这下,丁力军把头低下了。“听见了吗?我们现在就去。”毕杏波的脸挂了一层霜。丁力军更加紧张了。

“要、要离婚也行,孩子得给我,要不,我死也不离。”丁力军双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有啥资格要毛毛?她跟你咋活?你能给她啥?”毕杏波气得直哆嗦,她真想把丁力军打趴下,可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又开始呼呼地出汗。旁边饭馆的人探头探脑地看,毕杏波怕人笑话,就长出一口气说:“你还满身是理,离不离不是你说了算。”毕杏波扭头走了,她没回家,直接到毕杏艳家去了,她知道二妹今天休班。“姐,家里没啥事儿吧?”毕杏艳把叼在嘴里的木梳拿下来焦急地问。“嗨,能有啥事?我还不能来看看你?”毕杏波推开挡在门口的妹妹说。“那咋不能来,我还以为妈和毛毛有啥事儿?”毕杏艳笑嘻嘻地很快把长发拢一个发髻,毕杏波看了一眼垂在妹妹脑后如瀑布一般的头发,全家人的头发都好,只有自个的头发像枯草,母亲说她头发缺营养,可不都是吃一锅饭长大的吗?前天早晨,毕杏波对着镜子发现自己有很多白发,看到她黯然神伤的样子,母亲说有白发跟岁数没关系。想起了这些,毕杏波叹口气。“姐,你老叹气,你知道这样多影响别人的心情!”毕杏艳认真地看着姐姐。“是吗,我是不自觉,好像气不够用,只有长出一口气才舒服。”毕杏波说完话又长叹一声。“你看又来了不是!”毕杏艳指着姐姐笑了起来。“哎,姐,你中午在这儿尝尝我的手艺,下午咱俩逛街,多长时间没溜达了。”毕杏艳撒娇地说。毕杏波犹豫了一会儿:“不行,我不回去妈和毛毛该对付饭了,这样行不行?咱俩买菜回家吃去,反正你也没班。”“行,我收拾一下。”毕杏艳手脚麻利地干起来。“你先别忙,坐这儿,我和你说点事儿。”“你看看,我就说你有事儿吧?说!”毕杏艳挨着姐姐坐下来。“我刚才上丁力军那儿去了,他不离婚。”毕杏波忧伤的眼神儿刺疼了妹妹,她忽地站起来,“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不给他点厉害尝尝,他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毕杏艳像要着火似的喊。“你先别急,咱俩商量咋办?要是离婚的话也行,他要毛毛。”听了姐姐的话,毕杏艳又要跳起来,毕杏波按住她。“那你没把他拽过来揍一顿,那个姓杨的在不在?”毕杏艳咬住嘴唇说。“我怕别人笑话,再说我也没力气跟他们打,杨秀芝看见我就进屋了再没出来,我要走时,听见杨秀芝骂丁力军,估计是因为他要毛毛。我是猜?听不太清楚。”毕杏艳跺着脚说:“走,我跟你去。”“你脾气跟我小时候一样,打,能解决问题吗?”姐姐攥住妹妹的手。“那你说咋办?”毕杏艳仰起头看着毕杏波问。“我也不知咋得了无时无刻不在想死的方法,有时我自个使劲地控制,可就是管不住。”毕杏波心事重重地说。“姐,你不是因为丁力军吧?”妹妹不解地盯着姐姐。“不是。”毕杏波沉吟了好一会儿摇摇头又说:“我老爱想过去的事儿,晚上一宿宿地做梦,爷爷奶奶爸爸一起来,人都说老了才回忆过去,可我——”毕杏波说不下去了。“你跟妈说了吗,是不是冲着啥了?”毕杏艳神秘兮兮地问。“得了吧,小小的人还迷信。”毕杏波用手指点了一下妹妹的脑门。“姐,你就是心情不好,你把妈和毛毛送我哥那儿去,出去走走也散散心,你不去的话,妈走了咱也得有人送。再说,我嫂子都快生了,咱家连个人都没去,你说呢?”毕杏艳微张着嘴看着毕杏波。毕杏波一口气喝了半杯凉开水,抹了一下嘴角说:“也行,妈就是不放心我,要不,早走了。”

火车还没有停稳,毕洪亮就跟着火车跑。母亲抱着毛毛往车厢门口走,毕杏波打开车窗向毕洪亮招手,“你先到车门那儿接妈,再来接东西。”毕洪亮就派战士接毕杏波递下来的东西,他自己站在车门前等候母亲。两个小战士扛起东西向出站口走去,毕杏波也快步地往车门那赶,母亲和毛毛被毕洪亮接下去,毕杏波也随后跳下车来。毕洪亮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一抱过毛毛就亲个不停,他还腾一只手搂着母亲问长问短。毕杏波跟在他们的身后想,要不是因为自个母亲早来了。

毕洪亮抱着毛毛挽着母亲,走出了沈阳火车站,毕杏波也一路小跑地跟了出来。

毕杏波原以为到这儿来会不方便,没想到,毕洪亮和李男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但为毛毛准备了小床,连毛毛的幼儿园都联系好了。毕杏波感激地看着李男问,“快八个月了吧?”“还有六天整八个月!”李男摸着隆起的肚子幸福地说。“太显怀了,去检查过吗?”母亲看着李男的肚子问。“妈,我在医院上班,还能不检查?很可能是双胞胎!”李男美滋滋地看着母亲。“啊!我说的嘛,这肚子?人家快生了,也不一定有你现在的肚子大。”母亲笑得像孩子一样。“生双胞胎是遗传,一般都是隔辈遗传!”母亲笑微微地说。“妈,谁,谁是双胞胎啊?”毕洪亮瞪着眼睛问母亲。“嗨,瞧你这记性,李国、李佳不就是双胞胎吗?还是龙凤胎呢!”“哎呀,我早把他们忘了——”毕洪亮拍着额头笑了。

毛毛第一次见着舅妈,有点生分。舅妈给毛毛拿出来好吃的好玩的哄她高兴,毛毛怯怯地看着舅妈,更多的是看舅妈像个大气球的肚子。“你知道毛毛为什么怕你吗?”毕洪亮扯了一下李男的衣襟说。“为什么?”李男疑惑地问。“哈、哈……”毕洪亮指了指李男的肚子笑起来,他说:“毛毛指定想,人家气球都是挂着,而你的气球怎么在肚子里?”“别没正形!”母亲嗔怪地看了一眼儿子。“嗨,妈你以为她害臊啊?人家的脸皮厚着呢!”毕洪亮说完用手抱住头。“好啊,这回你再欺负我,可有人帮我了,是不?妈、姐,对,还有毛毛!”李男照着毕洪亮的脑袋拍了一巴掌。

吃完晚饭,毕杏波陪着李男散步。“姐,你说的症状在国外叫‘忧郁症’,发达国家很重视,他们都设立‘心理咨询门诊’。目前在国内,这种病还没被认识。其实,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障碍,有的人能很好地排解,有的会因此转成其他疾病,也会发生——”李男没有说下去。她看着毕杏波又接着说:“你明天跟我到医院去,找个中医为你调理一下,我再给你配一些维生素类的营养药,营养保证觉再睡好了,心境就能改善,一段时间内忧郁就会自消自灭。”李男笑呵呵地看着毕杏波。毕杏波觉得跟李男说话很愉快,李男总像是一缕阳光照着你,心里暖洋洋的,她能使人平静。毕杏波感激地看着李男说:“妈来了,还带来了毛毛,这以后……”“姐,咱们是一家人,可千万别说两家话,毛毛你就放心吧,把她培养成像我这种男孩子的性格你别不喜欢就行。”李男没让大姑姐把话说完就拉住她的手又说,“姐,部队是锻炼人的地方,虽然我和毕洪亮不能在部队待一辈子,但无论走到哪儿,我们还都是军人的作风,现在地方不也在搞素质教育,如果要讲综合素质的培养,部队绝对是个改造人的好地方,就说毛毛要去的那个幼儿园吧,全是部队官兵的子女,这对毛毛的成长有益处!人呐,有个健康的身体固然重要,但最要紧的是有个良好积极向上的心态,这也是迎接以后人生各种挑战不能缺少的素质。毕洪亮上次从家里回来介绍了你的情况,我当时就赞成毛毛来部队……”毕杏波觉得李男不只是她的弟妹,更像是她的挚友。有李男这样的儿媳妇是母亲的福气,更是他们毕家的造化!

那晚,毕杏波睡得从没有过的踏实。

第二天,毛毛就和舅妈熟悉起来了。“舅妈,小弟弟啥时候来呀,她在你肚子里知道我来了吗?”毛毛跟在舅妈的身后不停地问这儿问那儿。“毛毛你自己玩会儿?别老缠着舅妈行吗?”毕杏波把毛毛拉在怀里。“妈,我要看《花仙子》!”毛毛指着电视。毕杏波打开电视机说:“下星期就把毛毛送幼儿园,她在家里老闹,你身子一天比一天重还得答对她。”母亲说:“就是,像个小人精一样,赶紧上幼儿园吧!”姥姥照着毛毛的屁股拍一下。“我没事儿,我怕她刚去幼儿园上火,不用说别的,就是口音都有差别,想让毛毛熟悉几天再去?”几句话说下来,李男有点气喘。“要不这样,咱们每天晚点儿送,早点儿接。”毕洪亮说。“那不行吧,幼儿园的作息时间是有规定的。对,咱可以这样,每天早上送,中午吃完午饭就接回来,循序渐进,行不行?”“行!”毕洪亮第一个赞成李男,母亲和毕杏波也点点头。

“舅妈,给弟弟吃饭吧,要不她在你肚子里该饿了,肚子里多黑呀!”《花仙子》一结束毛毛又用小手抚摸着李男的肚子说。全家人都笑了,毕杏波笑得最开心。

刚满八个月,李男就生了,果然是一对龙凤胎,姐姐比弟弟早五分钟出生。

母亲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她告诉李男你只管安心地坐月子,啥事儿都不用管,要不,月子里落下病是一辈子的大事!李男听话得坐起月子来。母亲和毕杏波忙着做饭又忙着喂孩子,李男的奶水不够两个孩子吃,只好有一个喂奶粉。在谁吃母乳谁喝奶粉上几个人争执不下。母亲说,“孙子比孙女晚五分钟出生,应该给孙子吃他妈奶。”毕杏波说,“妈,你是重男轻女,男孩子都比女孩子有抵抗力,应该给侄女喂母乳。”“小子将来得顶门立户得过日子,不吃他妈奶能行吗?”母亲怒视着毕杏波说。“你是强词夺理。”毕杏波反驳母亲。“要不这样吧,抓阄。”李男看着母亲说。“行,我去弄一长一短两根筷子,我替孙子抓,姑姑替侄女儿抓,抓长的吃他妈奶!抓短的就喂奶粉。”母亲气哼哼地下床。结果,母亲赢了。“妈,我看看你手里的筷子?”母亲像小孩一样把手背过身后不给毕杏波看。“妈,你指定玩赖了!”女儿肯定地说。“你管我玩不玩赖呢,反正我孙子吃他妈奶!”母亲得意洋洋地看着毕杏波。

李男和毕杏波相视一笑。

令母亲没有想到的是,孙子无论如何也不吃他妈的奶,李男把他抱在怀里,他的小脑袋像一个拨浪鼓一样地来回扭动,母亲帮助李男把胀鼓鼓的**捧起来往孙子的嘴里放,可孙子根本不理解奶奶的苦心。“瞅瞅,现在的孩子可了不得,这才几天呐,就有犟脾气,脑袋还能转来转去的!”母亲说着话还不甘心地试了几回,可孙子就是不给奶奶面子。毕杏波把奶粉瓶子递到小侄儿的嘴里,他张开嘴就贪婪地吸食起来。“你看,你看,人家自己主动把他妈让给姐姐,就你在中间搅和!”毕杏波头都没抬地说。“唉——傻孙子!”母亲从毕杏波手里接过奶瓶子,又把孙子抱在怀里打败仗一样地叹口气。

毕杏波和李男转过头去会意地笑了。

毛毛的适应能力很强。早晨,毕洪亮送她去幼儿园的时候要抱她,可她扭动着身子拒绝说:“小朋友自己的事儿都要自己干!”“这段路很长的,毛毛要是走到幼儿园的话就没有力气做游戏了。”毕洪亮弯下身子吓唬着毛毛。“小朋友都自己走!”为了证明自己有力气,毛毛还踮起双脚往前跑了几步。毕洪亮几大步追上毛毛说:“好了,舅舅知道毛毛有力气还不行?舅舅领着别跌倒了——”三十岁才当爸爸的毕洪亮,高兴得不知道说啥好,他每天负责接送毛毛,回到家还抢着干这干那。毕杏波就说,“你上一天班了,歇歇吧,等我走了,你想躲都躲不过去,又添个毛毛!”姐姐一说到走,毕洪亮的眼神儿黯淡下去。

“姐,要不,你就别走了呗,在这儿找个活干,有个大事小情我也能照顾你!”毕洪亮看着姐姐说。“那咋行?家里还有好多事儿呢,再说他们几个在家我还不放心!”毕杏波往鱼汤锅里点着芝麻油说。“要不,我跟你回去?等把事情都办完我再回来!”毕洪亮显然不放心毕杏波和丁力军离婚的事儿。毕杏波沉默了半天才说,“不用,这家里你还能离开呀,两个小的说着话就长大,一天比一天淘气,你不用惦记我,我随时给你信儿。”毕杏波端着热气腾腾的鱼汤给李男送进去。

小侄儿小侄女满百天的时候,毕杏波要走了。

李男说:“姐,你别走了,你在哪儿生活不都是家,何况妈和毛毛也在这儿,还有我们!”

“哎呀,女红军都掉眼泪了!姐,你知道吗?就是跟我生气她都坚决不哭,我想哄都没机会。”毕洪亮打着行李包笑嘻嘻地看着李男。“去你的,我为什么向你妥协?”李男示威地看着毕洪亮。“好,是我妥协,是我投降还不行吗!”毕洪亮下意识地举起双手。“舅舅投降,缴枪不杀!”毛毛抱着一个布娃娃站在毕洪亮的身后拍打着舅舅的腿喊。“好你个小八路啊,都会说‘缴枪不杀’了,我是你们团长,看我怎么收拾你。”毕洪亮蹲下身子把毛毛抱起来举过头顶。

毕杏波看着他们,心像被什么蜇了一般的难受,她倒不是因为想毛毛,毛毛在这儿,不会比在她跟前差,甚至很多时候比跟她生活要强。这次,回去说啥也要和丁力军离婚,看丁力军的样子非得有一些口舌之争不可,她不想和丁力军有啥争执,这样对毛毛不好。丁力军要毛毛虽然也是好心,但他咋能把毛毛带好?就算是他和杨秀芝结婚,杨秀芝也愿给他带孩子,毕杏波太了解杨秀芝了,心眼不坏,大咧咧的人。再说,她自己还有儿子,前一窝后一块的孩子在一起……想到这里,毕杏波暗暗下决心,打破脑袋也要把女儿留在自个身边。母亲执意要去火车站送毕杏波。“让妈去吧,不是还有战士跟着吗?让他们照顾妈。”听了李男的话,毕洪亮只好点头应允。

火车缓缓地开动了,毕杏波把头探出窗外向母亲和毕洪亮招手。母亲的白发在阳光下那么耀眼,毕杏波的心突然停止了跳动一样。自从说要走,她一看见母亲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她很纳闷,仔细想想可能是自个从没有离开过母亲的缘故。火车的轮子咣当咣当有节奏地响了起来,毕杏波又往窗外看,毕洪亮还在跟着火车跑,一边跑一边向她招手,而母亲只剩下一个小黑点儿,毕杏波鼻子一酸,两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