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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刘三他爸酗酒解愁(第2页)

“屁话!”刘三大哥不信,忿忿地骂。

“老这么看着也不是回事儿,好人熬坏了不说,咱妈一点儿也不见起色,等给爸烧完五七(人死后三十五天的日子),把妈送精神病院吧。”哥几个最终商量出了结果。

这晚是刘三的班,他连哄带劝地喂他妈三个饺子,他妈得吐出一半。刘三就把他妈抱到炕头上用一床棉被围起来:“妈,你不吃东西,哪来的劲儿?你看你都瘦成啥样儿了?”刘三近乎哀求地说。

“三他爸,我给你打酒去——”刘三他妈才不看刘三淌出的眼泪呢,仍旧喊着。“妈别喊了,眯一会儿,明天就送你去医院了。”刘三双腿耷拉在地下,整个身子偎在他妈的腿跟前,刘三还用手轻轻地为他妈按摩。喊了一阵后,刘三他妈似乎累了,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盹来。刘三奇怪,这一个多月母亲从来没闭过眼睛,今天咋困了?可能是折腾得太累了。看着母亲东倒西歪地来回晃,刘三心里宽慰了不少。他不敢把他妈放到炕上,刘三想,这样睡一会儿也能解解乏。突然听不到喊声,刘三自己也困倦得不行,他起来倒一杯水,喝了两口就趴在炕上掀开窗帘一角看外面的夜色。“爸死得凄惨可活得也够痛苦了,妈能愿意贪上那事儿?都说她心大,可自从那件事儿以后,妈好像都没笑过。妈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女儿,本来希望刘三……唉——”刘三的鼻子有点酸!

“三、三!”刘三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妈。

“妈,你叫我啊?”

“傻孩子,你不是我三儿子吗?”刘三呼地一下坐了起来。刘三清楚地记得,这是他爸死以后,他妈说的唯一一句明白话。刘三激动得心怦怦乱跳,他一会儿攥住他妈的手,一会儿为他妈捋已经全白了的头发。

“妈,你好了,真好——”刘三语无伦次。

“三、三,给妈切块猪头肉吃。”刘三他妈爱抚地看着刘三。

“行,行……对,妈最愿意吃猪头肉了!”刘三几步就奔到厨房。刘三把盆子碗筷弄得稀里哗啦地响。他沮丧地站在地上,冲着他妈搓手,“妈,天一亮我就去给你买猪头肉!你还想吃啥?”

“嗯呐——”刘三他妈慈祥地点点头。

“妈,你躺下睡!”刘三拿过枕头,用手拍了拍,然后把他妈轻轻地放躺下,刘三生怕动作大了再把他妈的病招回来。

“三,你也躺这儿,你们啊,都长大了,妈都没法稀罕你们了!”刘三他妈摸着刘三的头说。

刘三躺在妈的身边美滋滋地想:“可真灵啊!妈说好就好了。今天白天为爸烧五七,刘三跪在他爸的坟前在心里念叨:“爸,我们决定把妈送医院了,你保佑妈快点治好吧!你不愿看到我们没爸又没妈吧——这一念叨,妈就真好了,明天早上大哥他们一来,看到妈好了,都得高兴得蹦起来。对了,明天第一件事儿就去买猪头肉——啧、啧,刘三兴奋得直吧唧嘴。这下好了,妈不用去医院了!”

刘三骑着他爸那辆稀里哗啦响的自行车来到菜市场,从市场这头走到那头,没有卖猪头肉的,刘三问一个卖辣椒的小贩,“卖猪头肉的呢?”“他们还没来,现在是半夜!”卖辣椒的小贩惊诧地看着刘三。“哦,我说呢——那,半夜,你咋来了?”刘三不相信地追问一句。“我们上货,当然要早点来。”卖辣椒的小贩不满地瞪了一眼刘三。刘三乐呵呵地把自行车支上,靠着自行车抽烟,他决心等到天亮也要为妈买回一个又大又肥的猪头,妈喜欢吃肥肉。

“二哥,你来燎猪头!”刘三把猪头咣当地放在地上高喊。

“我把你燎个猪头样儿!”二哥一脚把猪头踢飞了出去,刘三的梦被二哥一脚踢碎了。

“干啥,你打我干啥?”刘三揉着眼睛问。

“妈呢?”刘三的两个哥哥站在地上冲着他咆哮。

刘三他妈死了,死在东面的草甸子里。刘三他妈的尸体和她手里的酒瓶子一样硬。

“妈,我以为你好了,就睡着了——”刘三跪在他妈的灵前委屈地哭诉着。

刘三接他爸的班,到纺纱厂扛大包。

“三他爸,我给你打酒去——”这凄凉的声音突然没有了,夜,死一般的沉寂。

火车咣当了一夜,终于把毕洪亮和新兵们送到东北某军区一个军事守备库。毕洪亮被分配到新兵连的二排一班。

一爿平房坐落在山凹里,平房上插着的红旗被风吹得哗哗直响,四周是参天的松树。皑皑的白雪闪着贼亮的光,蹬二十几个台阶,有一条柏油的盘山路。路两旁全是长得七扭八弯的山丁子树、野梨树。“春天的时候,开红花的是山丁子树,开白花的是山梨树,一到秋天红的绿的好看极了,特别是下过一场霜后,山丁子甜呐。”听着老兵介绍,毕洪亮嘴里有酸酸的东西涌了上来,他咽了咽口水。看着把新兵们的情绪调动起来,老兵又得意洋洋地说:“这山上的宝贝多了去了,你要是在这棵树上发现猴头,对着那棵树上指定有,咱们常吃!”毕洪亮看看这儿看看那儿,觉着什么都新鲜,他摸着木板床想,在这么喧腾的**睡觉会是啥滋味呢?大山里的一草一木都让来自平原的毕洪亮感到新奇。

“全体起立!”班长张沈生一嗓子辽宁口音打断了毕洪亮的思路。

折腾了几天,毕洪亮盼着快点躺到**美美地睡一觉。可真躺到**他兴奋得怎么也睡不着,他把手伸到床下摸了摸,木板上有一床大厚褥子不说还铺一层稻草,“怪不得这么喧腾呢!”毕洪亮心里嘀咕。新的生活开始了,长这么大,毕洪亮没有离开过家,就连火车都是第一次坐。毕洪亮咂着嘴回忆坐火车的滋味。都半夜了,毕洪亮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睡梦中,母亲流着眼泪跟着汽车跑——“别送了,妈!”毕洪亮拼命地对母亲喊,母亲还是跑。毕洪亮就喊毕杏波:“姐,你把妈拦住!”毕杏波没理睬他。毕洪亮又喊毕杏艳,毕杏艳把头扭过去。“快起床吧,孩子,吹号了!”是母亲的声音。“妈,让我再睡一会儿,天还没亮呢。”毕洪亮哀求着母亲。“毕洪亮,起床——”听到喊声,毕洪亮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到大家都在打行李,毕洪亮也手忙脚乱起来,他打好了背包,又赶紧往身上穿衣服。刚跑到门口,毕洪亮背在身上的行李散花了,毕洪亮蹲在地上再捆。

“毕洪亮——”班长张沈生高喊。毕洪亮扔下地上的行李跑到队伍中去。

“立正、稍息——你们现在不是一个孩子了,是一名新兵,能否成为一名真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这三个月的训练很关键——看看你们,丢盔卸甲,像一个逃兵……”连长是天津人,他虽然很严肃,但声音还是有一点儿像女人。

“解散,重来!”连长一挥手,队伍哗地一下散了。

毕洪亮急忙把自己的行李抱到**。这一次,毕洪亮没有脱裤子,他想一会儿再集合时,好争取点儿时间。“毕洪亮,把裤子脱了!”张沈生检查时,严肃地对毕洪亮喊。集合号终于响了,这次毕洪亮的背包没有散,但来不及系鞋带的鞋子却掉了。这一夜,毕洪亮再也没敢阖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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