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柏申并不是反应慢,而是心中奇怪凌渡宇眼中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神色,他当然不知道飘云的逝去对凌渡宇造成的伤害。
凌渡宇提起精神,以坚强的意志压下整夜穿行沙漠的劳累,将心中巨大的哀伤压回心灵的至深处,淡淡道:“这是我的椅子吧!”
军士见机地退出会议室去,顺手关上了门。
尊柏申为他逐一介绍,逐一握手,晴丝握着他的手问道:“假如有机会,希望你能做我在沙漠的向导。”
凌渡宇笑了笑,不置可否,轮到马客临时,对方并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使人感到他的倨傲和自负。
各人坐定后,尊柏申发言道:“今次讨论的议程非常简单,就是中断了的发掘,究竟还要否继续下去,我特别请凌先生来,就是要他以高布代表的身份提供一些意见,让我们能较全面地去理解整件事。”
罗曼斯冷冷道:“假若要继续发掘,便会产生一连串的其他难题,经费上倒不成问题,但谁能保证惨剧不会重演?谁肯担当整个发掘的庞大工程?谁……”
夏芸博士插口道:“下面还剩下什么东西?‘轰’一声强烈爆炸,什么也完了。”
白非教授道:“我也认为太费人力和物力了。”
晴丝娇笑起来,登时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她身上。
晴丝道:“我今次来是专诚听凌先生的提议,但直到现在,你们仍未给凌先生说话的机会。”她打一开始便维护这个使她心动的男子。
尊柏申身为主席,截断了纷纭议论,简单明确地道:“今次我们是决定应否继续发掘下去,至于如何去做或能否做到,是以后的事。好,请凌先生说一说他的想法。”
众人眼光又集中到凌渡宇身上。
凌渡宇透视人心的眼神环扫了众人一遍,迅速地掌握了各人的情绪,六名委员里,主席尊柏申和夏芸都是未有定见,专诚地听取他的意见,美艳的晴丝已被他独特的气质吸引,大生好感,所以倾向于站在他那一方,只要他能拿出具有说服力的证据。
白非教授是墙头草,哪边风大便会随风倒向。
罗曼斯这富有的花花公子收藏家,因晴丝对他凌渡宇的兴趣而大生嫉念,由一开始便不断打击他,践踏他。可是这还不是最令他头痛的人物。
他担心的是马客临。
此君面容古井不波,高深莫测,使人摸不透他的底子,从他严厉坚定的眼神,可推想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敌人的要害处。
凌渡宇低沉有力地道:“各位朋友,你们现在要决定的一件事,并不是普通的考古发掘,为埃及博物馆增添已有的陈设,而是一次能改变整个人类文明史的重大发掘,阿特兰提斯就在我们的脚下,等待着我们,其他一切均是微不足道的事。”
尊柏申叹了一口气道:“但问题除了高布说过下面是阿特兰提斯外,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这片沙海下埋藏了一个先进的史前文明。而且阿特兰提斯是否曾存在也是疑问。”
夏芸插入道:“我本人便绝对相信阿特兰提斯的存在,但却不应是在这里,据柏拉图说她应在大西洋上,面积略大于利比亚和小亚细亚面积之和,是一个懂得使用贵金属和合金的先进文明,岛上布满了红、黑、白石块构成的巨型建筑。”她眼中闪动着向慕的光采,显示这一生从事古文物研究的女考古家,对古代文明的深挚感情。
凌渡宇也一直被这问题困扰,只不过这些日来连一刻空下来的时间也没有,假若能在这点上力加说服,最少可将夏芸争取过来。
他需要一点搜索枯肠的时间。
罗曼斯故作幽默地道:“沧海桑田,或者大沙海以前真是个大海也说不定。”
凌渡宇虎躯一震,一个念头闪电般劈进他的脑神经去。
脑中浮起了一幅图像。
那是放在高布书桌上的巨大地球仪,上面有几个黑点,但却与发掘场没有关系。
一刹那间,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点是代表地球两极的轴心。
凌渡宇一点不让自己心中的震动泄出去,眼中射出灼人的精光,当他望向晴丝时,后者耳根一热,急急地垂下头去,最后他的眼光来到右方最接近他的夏芸博士身上。
凌渡宇道:“我想大家都必然很熟悉六十多年前在西伯利亚发现的毛象尸了。”
众人都不明白他为何忽地扯上了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史前时期是人类文明记忆里的空白和盲点,每一次考古学上新发现所带来难解之谜,至少与已经解决的问题同样多。“急冻毛象之谜”,亦是使考古学界大惑不解的一个存在事实。
白非教授兴奋起来道:“这个问题我最清楚,让我来说罢。”他终于找到了发表的机会。
晴丝喜道:“请说吧!”
尊柏申心中不知好气还是好笑,西伯利亚发现远古毛象,已是考古地理学界人尽皆知的大事,这甚至成了许多通俗著作夸夸其谈的题材,但晴丝这继承了丈夫一切遗产的美丽寡妇,除了穿衣花钱享乐外,其他都是一窍不通,若非看在她绝不介意捐助国际考古学会的经费上,她今天休想和他同席开会。
尊柏申做了个阻止的手势,道:“我看还是由凌先生解说较为好一点。”
白非对尊柏申极为敬畏,闻言立时闭上嘴巴。
凌渡宇整理一下脑内储存的庞大数据库,道:“那只毛象被发现在西伯利亚北部毕莱苏伏加河边冻土层内,象头伸出了地面,已被狼咬得骨也露了出来,但其他的部分仍然完整,科学家发现它的肉仍可供人食用,显示只有突然的急冻才能有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