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松和妹妹吃完饭回来,又去苏小末那里敲了半天的门。
“小末姐能去哪呢?她都跟我说好了,下午跟我去逛街的。”贺青青也开始着急了,“该不会是查出问题了,心情不好躲起来了吧?”
贺青松说不可能,坚决不可能。
“那她怎么不开机也不回来呢?这解释不通啊。”
确实解释不通。虽说体检不会马上就出结果,但有没有问题,自己心中还是大致有数的。就像贺青松那样,虽说目前还不知道体检的具体的情况,但从走出考场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自己肯定过了。
“哥,去我那里等吧。”贺青青说。
“好。”贺青松一转身,和刚上楼的苏小末打了个照面。
“小末,你回来了,我跟青青等你半天了。”
“小末姐,你不是早就体检完了吗?怎么到现在才回来?”贺青青过去问道。
“心情不好,就去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查出问题来了?”贺青松有些紧张,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苏小末拿钥匙去开门,说:“体检挺顺利的,十点多就结束了。”苏小末又招呼着贺青松兄妹俩进门,说,“抽血化验的时候,我听一个护士说,你们那批体检查出了一个白血病。”
“白血病?谁啊?报什么职位的?”贺青松一连三问。
“就是和我报考同一职位的,总成绩排第一的那个,体检没过,被打下来了。”
“我说怎么通知你去体检呢,原来是第一名查出了白血病。”贺青松嘀咕道,“怪可怜的,男的女的?”
“女的,名叫贺芸。是挺可怜的。我想,她为了这次考试,应该也是和我们一样花费了不少心血吧,说不定,花的时间、花的精力比我们还多呢,一路过关斩将,得了个第一名,多不容易啊,到体检这一关却被涮下来了。涮下来也就涮下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偏偏查出的是白血病。这种病,能不能治好还是未知数呢。真不知道,当她得自己是因为白血病被涮下来时会是什么心情。想到这些,我就觉得难过,感觉自己占了她便宜似的。如果她是因为视力不行,身高不够什么的被打下来,我说不定会幸灾乐祸,拍手叫好,可她得的是白血病,就是我这次体检过了,我也乐不起来。真的,我宁可她考上,也不想要这样的机会。”
“所以体检完之后你就一个人躲起来了?小末,你也真是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别自责了。”贺青松说。
贺青青也帮忙劝苏小末,但苏小末就是觉得愧疚,好像贺芸患白血病与她有直接关系一样。
劝了半天,见苏小末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贺青松想到了一个办法,说:“小末,反正我们今天也没事,要不我们去看看贺芸吧?”
“怎么看?我们跟她素不相识,上哪去找她?”贺青青问道。
“那天去面试,分组之前我们聊了几句,她跟我提到过她的实习单位。好像是市里的一个报社,至于是哪个报社我还真没记住,因为当时一心想着面试的事情,没怎么去记这些事情。”
“那我们就一家一家找吧,反正江阳上得了台面的报纸也没几家。”贺青松说。
江阳市有《江阳日报》《江阳晓报》《江阳都市报》《江阳法制报》《江阳家庭报》《江阳广播电视报》《江阳经济报》《江阳人口报》,其中《江阳日报》《江阳晓报》《江阳都市报》《江阳法制报》在江阳市很有影响力,其中《江阳都市报》一天的发行量在50万份以上。贺青松他们就决定先从这四家报社找起。
《江阳日报》、《江阳晚报》和《江阳都市报》同属江阳报业集团,在一幢大楼里办公。贺青松和苏小末他们一个个去跑去问,就是没有人知道贺芸这个人。《江阳法制报》离江阳报业集团有些远,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大概需要三十多分钟的车程。
“真希望在江阳法制报社就是贺芸的实习单位,这样我们就不用跑来跑去了。”路上贺青松说道。但在《江阳法制报》社,贺青松他们还是失望了。法制报的一个记者接待了贺青松他们。他告诉贺青松,贺芸曾到过《江阳法制报》,要求实习,但被《江阳法制报》拒绝了。
“贺芸这个女孩子我感觉各方面素质都不错的,看到她从社长办公室出来时都掉着眼泪,就想起了自己找实习的经历,于是就试着跟她联系了《江阳经济报》社。至于她最后去没去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贺青松他们看到一丝希望,赶紧打了辆车去江阳经济报社。
《江阳经济报》是近些年才办的新报,由于属私营性质,并非党报党刊,发行量并不是很大,在江阳的影响自然甚微。办公条件显得十分简陋,与《江阳日报》《江阳晚报》《江阳都市报》办公大楼的豪华气派相比,《江阳经济报》就好比是拿平房去对比别墅。因此,但凡能找到别家报社的,都不会选择《江阳经济报》。
到了江阳经济报社一说贺芸的名字大家都知道,大家也都知道贺芸公务员体检查出白血病的事情,说贺芸现在省肿瘤医院治疗,报社正打算明天就此事做一个专题报道,为贺芸募捐。苏小末当即把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数也没数,就交给了那个记者,说:“我做第一个吧。”
“贺芸这个女孩子真不错,特别能吃苦,别人不愿去采写的新闻她自告奋勇。报考公务员之后,社领导找她谈话,告诉她可以请假备考的,这样人就不会这样辛苦了,但她不同意,说实习归实习,公考归公考,相互不能影响的。可惜啊,笔试和面试都过了,却在体检上出了问题。而且是大问题,这个问题,影响的不仅是这次公考,而是她的整个人生。”那名记者说着说着,眼圈慢慢红了起来,“她第一次来报社时,是我接待的,一口一个‘大姐’叫得亲热,我就去找社长,让社长把她留下了。这样她也就跟了我。公考那天,我开车去送她,还跟她说如果没考上,到时就留在我们报社上班算了。没想到,她连过两关,到第三关时被涮下来了。昨天我的几个同事还说,这下考第二名的那个人肯定会偷着乐翻天,想想也是,那个第二名从失望中突然看到希望,肯定要乐翻天的。只是可怜了贺芸,从希望到失望到再绝望,这些天一直以泪洗面呢。”
一旁的苏小末已经哭成了泪人。
贺青松指着苏小末说:“她就是那个第二名。”
那名女记者一怔,说:“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吧。”
贺青松他们就随那名记者去了医院。在贺芸的病房里,苏小末与贺芸这两个曾经的竞争的对手就像两个久未见面的老朋友一样,有说不完的话。一直到天黑时分,苏小末才依依不舍离开。
三天后,体检公示出来了,贺青松和苏小末双双上榜。就在公示出来的当天,他们也接到了体检通过的电话通知,但这一次,他们没有按原计划去KTV庆祝,而是去了省肿瘤医院,与贺芸一同分享这份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