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擎琛颤抖着一双手签了字,手上的血迹将雪白的纸张染红,之后又是两个小时的漫长等待。
四个月大的胎儿,已经成型了,只不过小手小脚都还没有发育完全,确切的来说,是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团,就这么硬生生的被从苏柠挽的子宫里摘了出来。
打了麻药的苏柠挽本应该是没有任何意识的,但是当宝宝从她身体里被摘除的那一刻,她的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泪。
苏柠挽是在手术后第二天的下午时分醒过来的,身上的麻醉已经退了,所以可以说她是疼醒的。
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将脸颊贴在她手上的男人在听见她发出第一声细微的动静的时候猛地抬起头来,熬了一天一夜,双目猩红的男人眸子里立即就染上了一层欣喜,贴了过去,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挽挽……挽挽你醒了?”
苏柠挽缓缓睁开一双眼睛,入目的就是一张熟悉的俊脸,虽然此刻的霍擎琛的一张脸瘦了许多,但是她还是瞬间认出了他,顿时就红了眼眶,嘴唇颤抖着,细细的声音就从她嘴里泄了出来,“霍、霍擎琛……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怕……”
霍擎琛伏下身子,紧紧抱住她,薄唇贴着她的耳朵,颤抖着声音安抚她的情绪,“不会,永远都不会,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弃寻找你,挽挽,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活着,你一定在等我,没事了,现在没事了,我来接你回家,嗯?”
他一边说着,一边一下一下亲吻着苏柠挽的额头和眉眼,将她的眼泪一点一点的吻掉,整个过程中都小心避让着她的肚子。
然而苏柠挽还是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了肚子上,因为手术伤口这个时候正疼,疼得她直抽冷气,额头上也全是汗。
她的手颤抖着去摸肚子,这个动作,她再熟悉不过了,然而还不等她的手摸到,就被霍擎琛的大掌截住,握紧了温暖厚实的掌心里,苏柠挽感受到他的力道,很大很大,捏的她的手都有些疼了。
她垂眸看了看他,却只看到他乌黑浓密的发顶,霍擎琛将脸埋在她的手上,透过他颤抖的发丝可以看得出来,他在隐忍着某种快要濒临爆发的情绪,忽然,苏柠挽觉得手掌心里一烫,她浑身僵了僵,随即,又是一滴滚烫的**砸进她的掌心里那么滚烫,灼烧着她的掌心,也灼烧了她的心。
霍擎琛在哭……意识到这一点的苏柠挽突然就不知所措起来,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突然就袭上心头,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起来,又扯到伤口,疼得她直抽冷气,冷汗也大滴大滴的从额头上滚落。
霍擎琛抬起头来,一双猩红的眸子就出现在苏柠挽面前,刚毅的俊脸上挂着泪珠,这是苏柠挽第一次看到他哭,心疼得像是刀割一般。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宝宝,怪我……都怪我。”苏柠挽低低的哭泣着,一个劲的道歉,给霍擎琛道歉,给他们未出世就不幸夭折的宝宝道歉。
霍擎琛将她紧紧抱住,不让她乱动扯到伤口,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挽挽,别说了,不怪你,怎么能怪你?一切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你也不会被人带走,我们的孩子也不会……”
苏柠挽呜呜的哭着,痛苦快要将她折磨疯了,她一口咬在霍擎琛的肩膀上,呜咽声一声声撕心裂肺的从她的嘴里传出来,像是受伤的小兽一般。
苏柠挽大哭了一场之后,体力不支,又昏睡了过去,她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医生怕她太过伤心而导致缝合的伤口再次裂开,所以在她的消炎药里加了少量安眠和镇定的成份,这样即便是苏柠挽醒过来,情绪也不会太高激动。
顾司城第一时间和主治医生了解过了,然后又一一转告给霍擎琛听。
“医生说,嫂子的身体只要恢复得好,你们以后还有得是机会要孩子,一点影响也没有。在恢复期间,嫂子的情绪非常重要,所以……尽快让她从悲痛中走出来才是最重要的。”顾司城说这番话的时候,霍擎琛已经将烟盒里最后一根烟点上了。
霍擎琛没有烟瘾,平日里也不怎么抽烟,然而他刚刚丢掉的拿包烟,却开了还没有一天的时间就空了。
知道他心里难受,顾司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陪着他。
“老大,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承认了,最后是他从船上把嫂子给带走的,当时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因为他曾经是特种部队出身,有些身手,有着极强的反侦查能力……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们这么长时间才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到。”
霍擎琛猛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在一旁的垃圾桶上,这才长长的吐了一口烟圈。“先关着,一切等挽挽好了再说……”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的时间里,霍擎琛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苏柠挽,陪她说话,帮她擦身,喂她吃东西,事无巨细,照顾得体贴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