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正则那小子早几天前就走了,说是提前去京城了解一下那边的生意,盘几个铺子下来。啧,他眼里就只有钱,不懂得欣赏这沿途美景。”
曾乐邦一边往上走一边念念叨叨。
“只知道花钱的还好意思说人家。”康婷婷落后半步,没忍住刺了她一句。
“什么!我这是视阿堵之物为粪土!”
二人一边往船上走一边拌嘴。
桥头上,众人都已与包括康大人、望悠先生、范先生等在内的前来送别的亲朋师友一一作别,就只剩宋辞还被一群人缠着不能脱身。
宋夫人又忍不住抹眼泪:“你非要去那些个远地方,给你准备的丫鬟小厮也不带上,让娘怎么放心?”
宋老爷板着脸:“带上,才二十几个人,我看这个船够大。”
宋辞头疼的不行:“我们这次有很多人,曾家在船上也跟了仆从,我能照顾好自己。”
一行人又僵持了半天,早上了的曾乐邦都探头往这边看了,宋辞才终于苦口婆心的拜托了宋家一行人。
他连忙跑上船,狠狠松了一口气,感觉水上的空气都是新鲜的。
看着来接他的曾乐邦,宋辞探头看了看:“棠儿和楼大人来了吗?”
曾乐邦努了努嘴:“在里面坐着了。”
正说着,他们感觉船身微微一晃,正是船夫撑开了桨,将布帆扬了起来。
船中隔开了许多的雅室,最中间的那一处最为开过,两边通透,坐在其中能看到外面的水面。
中央的桌子上坐着唐棠儿、楼白和康婷婷,周恒正抱臂靠坐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不知名的草,饶有兴味地看着外头。
几人进来之后打了个招呼,纷纷落座。
楼白今日喘了一件月白色袍子,弯刀没有配在腰上,而是放在了一边,那股肃杀之气淡了许多,倒是更像一个出来游玩的贵公子,看起来好相处了很多。
但要是畅谈闲聊,还是有些拘谨,曾乐邦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周遭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他左右晃了晃,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诶,就是那些叫什么‘殉道者’的,咱们走之前,康大人和崔大人命肖捕头都还在继续查,还有那个许第五,听说那事过后,许随许仵作也被他差点气死过去,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啊?……这个不是什么县衙机密吧,能说吗?”
他是对着唐棠儿问的,但是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楼白。
楼白撑着手喝了口茶,破天荒地给了个回应:“不是什么秘密。”
曾乐邦顿时松了口气,想等一等后文,但是那边却没了声响。
唐棠儿无声地叹口气,接口道:“世家权大,官官相护,有一些冤案被这么护着不了了之,受害之人的亲属得不到公正,心怀不满,在有心之人的召集之下成了这个组织。”
她轻轻蹭了蹭杯口,继续道:“他们用报复的手段追求自己的正义,到了最后,个人裁决的正义会迷惑人心,让人真的以为自己能够替天行道,却曾想过,做这些不择手段之事却会牵连其他无辜之人,最后也容易迷失本心,更甚者,也被带入深渊与之同流罢了。”
“那他们最开始追求自己的正义的方法,不也是正确的吗?”康婷婷微微收进了手,秀眉紧紧皱着。
她立志于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似乎那些人做的也是这个吧。
“所谓正义,不是个人能够裁决的。”楼白忽然开口。
“那还能怎么做?”康婷婷看过来。
楼白沉默下来,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又开了口:“要特权不再,律法公正,为官者清明,冤苦有处可诉,王权富贵不得凌驾于律法之上,朝廷官衙无有隐瞒,腌臜方难在暗处滋生。”
他像是将这句话在心中想了好多遍一样,此时掷地有声地说出来,在座的所有人皆是表情愕然。
初出茅庐的少年们只对未来有个懵懂的轮廓,此时渐渐回味过来之后,不由得在心中细细品味着这句话。
他们意识头热的行侠仗义此时沉淀下来,其中的意味慈湖此时才终于崭露头角,那些圣贤书上的所言所说,终于给他们指了一条缥缈却又坚定的路。
为官入仕,为国为民。
所求者何?
……
客船走走停停,众人已经赶路赶了十天。
“过了颍州之后我们就要上岸,然后再经过两个州府就能到京城了。”曾乐邦在舆图上指了指,“大概再走十天就差不多了。”
水上的景色实在是乏善可陈,连着看了这么多天,也该厌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