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儿勒紧缰绳,猛地翻身从马上跳下来。
周恒半死不活的坠在后头,一边拼命地跟上去,一遍哼哧哼哧的喘气:“唐主书……你怎么跑得这么快。”
他也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跟上那道雨中奔跑进入尹府的身影。
尹府的东西都被搬空了,地上扔着的是一些带不走或者不值钱的东西,连草都好像一夜之间枯了似的,到处都是破落衰败的迹象,一件东西的毁灭总比积累塑造来得容易。
唐棠儿站在前院,茫然地四处看着。
周恒追过来,一个大喘气:“您——要去哪儿?我认路。”
“去祠堂,祠堂在哪里!?”
周恒是带着衙役来抄家的,自然对尹府熟悉一些:“跟我来!”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们全身湿透,浑身冰凉。
唐棠儿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是坠在冰窟里。
周恒七拐八拐,终于在偌大的尹府中拐到了尹府的祠堂。
大门紧闭,周恒刚上前一步,身后的唐棠儿冷呵道:“让开!”
他下一时闪开,就见唐棠儿直接一脚踹了上去,“砰”的一声,木屑碎裂,半边门晃晃悠悠的要掉不掉。
周恒看着平日里柔柔弱弱、细声细气的唐主书飞脚踹门,被惊掉了下巴。
大门一开,雨水的潮湿气带着血腥味扑了一脸。
唐棠儿脸色一白,在黑暗中高声道:“尹星楚!”
声音在空旷的屋内传了几个来回,下一秒,雷电震颤,白光将整个祠堂映的雪亮。
面如白纸的少年靠坐在坐台旁,脑袋无力垂着,他身下是蜿蜒未干的血迹,无力展开的手上松握着一柄长剑,剑上是还未流干净的血。
唐棠儿忽然打了个冷战,她感觉自己的脚步有些踉跄,她声音冷平,但是细听之下似乎带着一点颤音:“去找大夫。”
周恒是紧跟着进来的,自然看了个真切,他表情难看,却没有动。
唐棠儿不管他,径直走上前,少年身旁是冻人的寒气,冰的她手指颤抖。
她伸出手去,将要碰到的时候,忽然停在了原地。
“唐主书……”周恒声音干哑地叫了她一声。
唐棠儿碰到了黏腻的血,没反应过来似的,茫然地眨了眨眼。
其实不必叫什么大夫,在他们看到尹星楚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无力回天。
雷声不知悲喜地响着,照着屋里一亮一暗,唐棠儿的视线慢吞吞地转了转,看到了座台上的血字。
一笔一画都带着认真,起落笔都带着锋芒。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他用家族殉无辜者是义,他用自己殉家是孝。
其心其行澄如明镜。
“唐主书,我去叫人……”周恒的声音似乎带了点鼻音,但唐棠儿并没有看他。
脚步声远去。
她收回手,沉默地注视着座台上的字。
尹少爷是天之骄子,善书善文,若是能参加科举,定是能挣得功名,在朝中谋官谋职,或许能成为忠义明官,在朝中一展抱负,才子的故事也会被广为流传,成为一代读书人所向所往,少年时的回忆该是明亮炙热的,能支撑着他走过所有荆棘坎坷,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些本该是,明明朝前走就能奔赴的光明未来,却被无可组阻止的宿命拦在原地,成了再也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唐棠儿忽然想起来,今天在茶楼,同学们最后七嘴八舌讨论出了二十六种可行的方案,写了满满的两张宣纸,被他们当宝贝似的收了起来,准备见到尹少爷之后,照着上面的来实行。
可惜,再也用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