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似乎也明白了什么,问道:“你们不是官府过来剿杀我们的?”
“剿杀?”曾乐邦冒出头来,左右看看,疑惑道:“你们是难民?临县水患遭了灾的难民吗?”
尹星楚一皱眉,道:“你们是难民官府为什么要剿杀你们?刺史大人当时前往临县,不就是为了解决难民的事情,你们没有被妥善安置吗?”
空气静了一会儿,那男人忽然仰头大笑。
在场的人纷纷愕然的看过去,男人越笑越大声,都快要站不住了似的用手里的棍子撑着地,还在大笑。
唐棠儿看到,他已经笑得满脸泪花。
“妥善安置?哈哈哈……”男人跌坐在地上,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浑身颤抖,忽然让人不知道是笑是哭。
难民们见状纷纷悲从中来,又小声啜泣起来。
“各位大人,我们是逃到这里来的。”先前那女人抹了把眼泪,低声道:“县城中不让我们呆,我们过不了关卡,去不了别的地方,只能躲在这里……”
“别说废话!”男人恨恨抹了把眼泪:“反正现在被发现了,就是一个死,我们就拼了,不就是几个毛头小子,死一个不亏,死一双赚一个!给家人报仇!”
曾乐邦愕然道:“这是什么话,冤有头,给你们家人报仇也报不到我们头上吧!”
这时,齐正则忽然弱弱地举手,小声道:“你们看起来很饿,我这里有吃的……”
他忽然抖了抖宽大的袖袍,从里头掏啊掏,掏出几个油纸包来。
少年们也是都呆住了:“你这……你怎么放了这么多吃的!?”
他们先前因为打马球比赛,身上一应东西全都拿了下来,带上了束袖护腕,但是齐正则说自己不谙此道,当时并没有上场,现在还是找人的时候临时抢了匹马跟过来的。
齐正则道:“做生意嘛,带了些吃食之物,看看在场的人更喜欢那些,端午那天我好小赚一笔。”
他们无言片刻,然后清晰地听到了那边咽口水和肚子传来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
齐正则带的东西并不算多,但是对于几位不知道多久没有见到正常食物的人来说,好像恶狼见到了肉一样,纷纷狼吞虎咽了起来。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看着坐在空地上啃饼子的人,宋辞问道。
男人单手拿着半块饼子,并没有像旁人那样狼吞虎咽,他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有敌意,但态度依旧恶劣。
“不知道了,反正逃出来的人分散了好几批,开始就算人多,现在大概也死光了吧。”他撕下一块饼,在嘴里嚼了嚼,那双眼睛里是一望无尽的麻木。
“逃出来?”裴之疑惑地问出声。
那孩子被先前的女人接过去了,还给喂了点东西,几个少爷终于解脱了出来。
男人警惕的看他们一眼,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裴之心里着急,正要再问,就听到唐棠儿忽然道:“记得两年前新增加的国家政令吗?”
少年们不解地看过来。
唐棠儿并没有卖关子,淡淡复述道:“各县城池,不得有沿街乞讨者、无家可归者,凡有困苦,所在州县需得扶持接济,若有违者,杖责、罢官——”
几个少年没有听懂似的互相看看。
曾乐邦出声问道:“这不是好事吗?那些生活困苦的人就可以接受官府的救济,我见过官府出钱给他们修缮的房屋,看起来很好。”
坐在地上的男人闻言却苦笑了一声,满眼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