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40故人（第1页）

40、故人

赶集赛会，这类在达官贵人眼中不值一哂的活动，却是庄稼人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日子。年年岁岁的辛苦，便都尽情释放在这一刻的简单快乐之中了。

刚满三岁的小女孩小鱼，正围绕在爹娘身边跳来跳去，口中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莫名其妙的话语和稀奇古怪的发音分外惹人怜爱。而每当屠户李二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时，小姑娘便开心地哈哈笑起来。

李二的妻子是一个勤快贤惠的农家女，丈夫勤劳，女儿乖巧，便是她一生最大所求。

她笑吟吟地抱起小鱼，亲了亲，递过李二刚刚从货郎担那里买下的小糖人，一家三口有说有笑。

时不时会遇见同村或邻村的熟人，他们纷纷向李二打招呼。这些热情、朴实的声音令小鱼分外骄傲，她觉得爸爸是全村最厉害的人。李二在村中以屠猪卖肉为生，价钱公道，诚实守信。不仅肉的味道极好，分切时，一刀斩下，几乎毫厘不差。许多外村人来买肉，不只因为肉好，也专为看他的刀法。

“他爹，去给小鱼买点吃的吧？”

“好，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别乱走啊！”

不多时，李二便提着一些香甜的糕饼回来了，递给妻子时，不小心没有拿住，糕饼掉落到地上。女人见丈夫神色有异，关切地问：“怎么了？”

李二回过神，笑笑：“没事，难得出来，咱们今天好好玩。”

李二好像从来也没有如此细心过，带着妻女，走遍了集市中每一处热闹的角落，看杂耍、买吃食，满足女儿的每一个细小要求。从前的粗鲁急躁一点影子也不见了，小鱼春花一样的笑靥仿佛在告诉娘亲，今天是她最开心的一天。

晚上，已经疲倦极了的女儿甜甜酣睡，小脸儿红彤彤的，嘴巴仍时不时动几下。许是在梦中，还在吃那不曾吃完的糖人吧？

女人哄睡孩子后，温柔地为他脱去衣服，打好水。虽然她能感觉出丈夫的异样，却还是欲言又止，什么都没有问。李二轻轻抱住她，吹熄灯火，宁静的夜里，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在热烈地进行着。

第二天一早，李二如往常一样去村中卖肉。今天的他格外热情，总是不断地多添些斤两给人，很快肉就卖完了。回到家，看着微微诧异的妻子说，今天晚上，我想请邻居王朗兄弟来家中吃个饭，你去买一些菜来。女人点头应允，想到丈夫难得待客，便买回许多食材，做了颇为丰盛的一桌饭菜。

不多时，邻居王朗带着妻儿前来，还拿了一坛陈年女儿红，两家人在一起，吃得很惬意。两个小儿女，吃饱饭后，就在堂下追逐玩耍，身后是女人们的温情目光。

女人第一次知道，原来丈夫李二是会喝酒的，酒量还很不错，以前怎么不喝呢？许是丈夫怕花费吧。丈夫一年辛劳，处处为家中节省，想到这里不觉心中柔软，又倒满一碗酒，给丈夫递过去。

“有钱不交给老子，倒躲在这里喝酒！”

凶神恶煞般熟悉的声音令女人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忙拉着女儿躲到丈夫身后。李二与王朗对视一下，后者点点头，李二起身走出去。

“哎，是赵大哥呀！正好屋里有酒，兄弟请大哥赏个脸，一起来喝几杯如何？”李二这次的语气不再如平常一样低声下气。被唤作赵大哥的这个人，一望便知是村中恶霸一流的人物。带着三五地痞打手，一脚踢开门，抓起桌上酒碗一饮而尽。

“这酒不错。”说着扬手一摔，酒碗击中李二的头，碎片纷飞，血顺着额角流下。李二像是并不觉得疼痛，毫不在意。王朗手按桌角，便要起身，李二摆了摆手。

“赵大哥，我明天就交钱如何？今天你先回去，不要吓坏了我的女儿。”

“啊？李二，我没听错吧？我看你今天有点不一样，想在老婆孩子面前充英雄是吧？好，我今天就带走你女儿，看你还有没有钱！抓走！”

小鱼吓得大哭。

砰一声闷响，伸向她的一双手还未完全张开，就已在一声惨叫后无力地垂了下来。手的主人痛苦地委顿在地上，翻滚不已。竟没有人看出李二是怎么出的手。

“王兄弟，你先带嫂子她们回屋。”

女人躲进内屋，不安地看着王朗，王朗笑笑道：“放心吧，李大哥绝对没事。”

屋外不时传来几声痛苦地嚎叫，待全无声息后出去看时，赵大和几个村氓地痞都躺在地上，早已痛得说不出话来。李二顺手抄起案板上的尖刀，一个前刺，刀尖在距赵大眉心寸余处方定住，对方吓得面无人色。李二喝道：“以后滚出这里，否则下次见你时，取你狗命。”

“你，你会武功？”女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相濡以沫十多年，受人欺侮时也只懂得唯唯诺诺地忍让而已，从不知丈夫竟然会武。

“粗浅懂一些”，李二淡淡应道，“你们收拾一下行李，到娘家去住两天吧。我出趟远门儿，回来时会去接你。”口气虽然看似商量，却不容质疑。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王朗突然插口道：“李大哥，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两人走出屋子，来到小院。傍晚时分的天空十分温柔，一尾风至，门外杨柳轻摆，劳作了一整日的农人正在归家。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永远该有多好。

“一进清明了，就该播种了，很快大家就都进入农忙了。忙碌之余，一家人围坐吃顿肉，是很开心的一件事。”李二很平静地说道。

对于生活艰辛的农人们而言，那的确是一天中最愉快的一个时刻。他们依旧乐观地生活着，也许就因为每天都还有这样的一个时刻。

“大哥，嫂子是个怎样的人？”

“她的眼中只有我和女儿，没有她自己。”

“那小鱼呢？”

“很聪慧，很乖巧，我们正打算送她去邻村最好的私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