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63山河满目（第3页）

来自南唐的女官们明白了李煜的意思，互望一眼，神色肃然又决绝。她们向李煜深深地叩下头，然后带着行行清泪，唱出最后的断肠之音：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他累了，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帝王，只是一个人间的游子，现在，他想回家了。

彩云，琉璃，明月，美人，都是不可久留的东西，所以才会被多情的人铭记。

月光会照向哪里呢？

月光长，长长长，长长照故里。

他终于要解脱了，在四十二岁即将过去的那一瞬，李煜饮下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杯酒，结束了他从来都不由自己做主的一生。

女英不知所终，但她会独自活着吗？

太平兴国三年的风，终于停了。

行云，我真正的名字叫作李青箬，字惜梦。

青箬是生长在南国的一种竹子，我是南唐后主李煜与小周后女英的后人，他们是我的骄傲与荣光。

我从不曾见过他们的样子，只有在他留下的词中，一遍又一遍的去想象。

我的母亲在去世前，告诉了我这一切。从那时起，我的心就为复仇的颜色所填满，再也没有了春光，再也不会怜惜花香，所以我给自己取名寒千蕊。

唯一的意外，是我遇到了你。

你给了我复仇之外的另一个希望，你可以放下仇恨，我是否也可以？你要去的地方，有与我共同呼吸的空气吗？在每一个风雨相和的夜晚，远离尘嚣，只有你和我，那会是一种怎样的幸福？我可以拥有吗？

你或许根本不会原谅我的，是不是？可我还是期待着你的原谅。

我告诉你，此次出征的十万宋军，也许会无人生还。

然而若此刻你和你的白马赶往信中所说的地方，将书信交给等在那里的盼雪，她就有法子来得及告诉韩琦，可以救下这十万宋军，但我会死。

如果你赶回来救我，那么这十万宋军就会全军覆没，而我的仇恨也将放下，与你远走天涯。

那么，你会怎样选择呢？

李青箬眺望的目光追随着晴空中正努力寻找自己归宿的飞鸟，平静地等待着。

等待画行云带来一个希望，又或是结束自己哀怨的一生。

青空下的另一端，十万宋军整装待发，即将奔赴好水川。他们军容鼎盛，斗志昂扬，年轻勇毅的脸上写满杀敌的渴望。他们的父母在祈祷着他们平安，他们的妻女在等待着他们归来。而他们正准备去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全然不知道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怎样的命运。

画行云骑在白马上，白马逡巡不已，似乎在等待着主人的决定。

片刻后，画行云握紧缰绳，低头看着手背上悱恻留下的伤口，如一根系在心上看不见的线。

他闭上眼，迎着长风慢慢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低语道：“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轻拍了拍白马的头：“好朋友，我们走吧！”

白马长啸一声，放开四蹄，如风驰电掣，奔向那草色绵延的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