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祸不单行
晨曦微露,一夜未眠的高炳如,此刻正游走在失魂落魄的边缘,早已无暇再顾及昨夜的事。因为就在刚才,准备拜见上司吕承光之际,他发觉,自己一直随身携带,作为赴任凭信的任职文书和官印,不见了。
丢失印信是重罪,顷刻间,高炳如头上全是汗水。
唯一的可能,就是昨夜灯火全熄的那一刻,被人盗走了。可印与文书一直就在自己身上,如有人摘取,自己怎么会不知道?除非……
“大人,”属官慌张的神色预示着更大的麻烦:“吕大人到了。”
“什么?不是明晚才到吗?”
“属下也不知何故,吕大人也未做任何通知。”
匆忙整理好装束,去见这位素有威名的吕承光吕太守。吕太守一如传闻中的方正严肃,行不由径。简单的几句寒暄过后,便直入主题:“高大人,请将印信取出,本官要按例验之!”
高炳如冷汗涔涔,口齿失去了往日里的流畅:“这,这个,大人,就在昨晚,属下的印信,不,不。”
“恩?”吕承光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高炳如不敢又不得不说。
“不,不见了。”
吕承光神色一凛,目光如霜:“高大人,老夫,愿闻其详!”
高炳如又惊又愧,无奈,只好将昨夜种种事由一一具述,语毕,静待呵斥。
奇怪的是,竟半晌无声。抬眼,只见太守大人负手而立,面露沉思之色,良久,开口道:“高大人,你适才所言,可有不尽不实之处?”
“绝无半字虚言!属下怎敢拿此事欺瞒大人?”高炳如见事情或有转机,忙答道。
“那以你所言,取你印信者,非人力所为了?”
高炳如不敢直接回答,因为他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便反问道:“属下造次,敢问大人,于幽冥鬼神之事如何看?”
“你是季通子的门生,反来问我?”
季通子的学说在当时可谓独一无二的显学,连官家赵祯也十分推崇。关于鬼神,季通子以为,天地有二气曰阴阳,鬼神是二气之良能所化,其存焉,不必怀疑。高炳如虽然拜入其门下日浅,但又岂能不知?只是心中一直未肯尽信罢了。此刻吕承光提出来,当即默然。
“其实,早在你赴任前数日。本州营妓中,就有人向本官禀报,说在排演歌舞时,好像看见了已故的方翎,素裙白衣,轻纱笼面。初时我自然不信,但后来陆续几名歌妓,都说见到过。我细审之,她们几人的说法大致相似,俱言当其凝神弹唱时,余光所及,似乎方翎就坐在旁边不远处,如听者一般。若此时转身去寻,却又空无一人。
她们起初也极害怕,但后来发现,每当方翎出现时,她们都能弹唱得较往日更好,平日里唱不准的音,那时都唱得又准又好,所以也就渐渐不怕了。”
“竟有,这等事?”高炳如额上又见汗迹,吕承光默然不语。
半晌,高炳如颤声问道:“大人,难道这世间,真有魂魄一说?”
“圣人尚不语怪力乱神,我辈又岂敢妄言?不过,人也罢,鬼神也罢,你丢失印信,却是事实。念及此事扑朔,老夫就宽容你几日,五日之后,若还寻不回印信,查不明此事,休怪老夫如实上报,按律治罪!”
豺祭兽,草木黄,蛰虫俯,霜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