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诺尔被谱瑟推得一个趔超。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屋內依旧紧绷著神经的族人:“大家別怕,这位是————蓝龙谱瑟大人。”
她顿了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定义这尊突然闯入他们避难所的巨龙。
是恩人?是麻烦?
还是甩不掉的“尾巴”?
最终,她只能选择最保守也最无奈的说法:“他————他只是跟著我回来歇歇脚,不会伤害我们的。”
这话既是说给族人听,也像是在自我安慰。
她不敢去看谱瑟,只是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走到篝火旁,將艾米轻轻放在铺著乾草的地铺上,又用破旧的毛毯將孩子裹得严严实实。
屋內的人们面面相覷,握著木棍和石片的手,依旧没有鬆开,却也没有人真的敢衝上去。
簧火啪燃著,將屋內的影子割成涇渭分明的两半。
没有人敢往谱瑟与莉诺尔身边凑,哪怕篝火的温度也不行。
隨著人群的退让,她们一点点向对面的角落倾斜。
原本挤作一团的长耳族与人类,像是被无形的利刃劈开,自动自发地缩到了土胚房的另一头。
嘿,因为蓝龙的存在,这些人类与长耳族不再涇渭分明,反而融合在了一起。
莉诺尔坐在乾草堆上,將艾米裹在毛毯里护在腿间,身体下意识地微微蜷缩,儘量不去触碰谱瑟。
她能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目光,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仿佛连她,都因为这头蓝龙的存在,变得不再安全。
忽然,寂静被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哭骤然撕碎。
那哭声又细又弱,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屋內凝滯的空气。
是缩在人群最里侧的一个人类婴儿,一两岁的孩子可不懂周围的危险,只知道肚子饿了要哭出来。
女婴的母亲是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类女人。
她慌忙將孩子搂进怀里,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拍著孩子的后背,嘴里发出细碎的哄劝声。
可那哭声依旧没有停下,反而因为飢饿,变得更加撕心裂肺。
女人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篝火上架著的陶罐上。
罐子里正煮著稀薄的粉状糊糊,那是他们所有人今天唯一的口粮,是用磨碎的草根和一点点收集来的小麦混合而成的,寡淡得几乎没有味道,却能勉强吊著命。
她咬了咬乾裂的嘴唇,看了一眼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又看了看那头暗蓝色的龙。
恐惧在她的眼底翻涌,可母性的本能,终究压过了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双腿抖得如同筛糠,却还是缓缓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不敢抬头去看谱瑟,只是將头埋得极低,一步一步,艰难地朝著篝火的方向挪动。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受到身后人群投来的紧张目光。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连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咬著牙,继续向前。
她的目標,只是簧火上那罐能让孩子不再哭泣的、滚烫的粉状糊糊。
女人的脚步终於停在篝火旁,她甚至不敢伸手去碰陶罐的提手,只是用一根磨尖的细木,小心翼翼地挑起陶罐的盖子。
一股混杂著草根与麦粉的微热气息,瞬间瀰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