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那尖利刺耳的咆哮,在死寂的卧房内回荡,显得格外瘆人。她披头散发,状若疯魔,指甲在冰凉的地砖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那双三角眼里迸射出的怨毒,恨不得将林晚生吞活剥。“是她!就是这个毒妇!她不想嫁给王爷,就用这种下作手段陷害相府!王爷您明察啊!”这番颠倒黑白的哭嚎,让在场的丫鬟们都露出了鄙夷之色。人证物证俱在,这老虔婆竟还能反咬一口!林晚的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污蔑吓得六神无主。她求助的目光,越过瘫倒在地的李嬷嬷,望向了门口。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赵奕坐在一张紫檀木轮椅上,身披一件玄色大氅,面容清俊却毫无血色,一双墨眸沉静如渊,正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他身后,是面无表情的贴身侍卫青锋。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随着他的出现,骤然降至冰点。“怎么回事?”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李嬷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赵奕的轮椅前,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王爷!王爷您要为老奴做主啊!”“老奴一心一意伺候王妃,是她!是她自己下毒,故意用银簪搅黑,就为了栽赃陷害老奴,败坏相府和夫人的名声啊!”“王爷,这毒妇心肠歹毒,蛇蝎心肠啊!”赵奕的视线,没有在李嬷嬷身上停留分毫,而是落在了林晚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上。林晚像是被吓坏了,攥紧了衣袖,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解释:“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看话本里说,可以用银簪试试汤里有没有毒……我就是好奇,顺手试了一下,我……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变黑了……”她这副柔弱无助、泫然欲泣的模样,若是放在平时,只会让人觉得懦弱可欺。但此刻,配上那根漆黑如墨的银簪,和那碗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血燕,却显得格外令人信服。一个深闺小姐,不懂阴谋诡计,只是学着话本里的法子自保,这再正常不过了!反倒是李嬷嬷,听了这话,眼中猛地爆出一阵狂喜的光!她抓到漏洞了!“哈哈哈哈!”李嬷嬷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她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指着林晚,脸上满是抓到救命稻草的狰狞。“王爷您听!您听她说的!”“她说她学话本里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能让银簪变黑的,只有砒霜!”李嬷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无比,她笃定自己抓住了林晚的死穴。“相府就算要……就算要动手,也断然不会用砒霜这种一验就知的蠢毒!这碗里的毒,根本就不是砒霜!”她吼得声嘶力竭,仿佛已经看到了翻盘的希望。“是她!她自己准备了砒霜,抹在了银簪上,再伸进碗里!这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王爷明察啊!”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原本就心向相府的丫鬟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对啊!只有砒霜才能让银簪变黑,这是常识!王妃拿不出来下毒的证据,反而暴露了自己栽赃陷害的手段!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晚的身上。然而,就在李嬷嬷以为自己绝地翻盘,得意万分的时候。林晚,动了。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脸上那副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表情,像是潮水般褪去,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与嘲弄。那双清澈的杏眸里,再无半分怯懦,只剩下看穿一切的锐利与漠然。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李嬷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冷的弧度。“没错。”清冷的声音,如玉石相击,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这毒,确实不是砒霜。”李嬷嬷的笑容僵在脸上。林晚站起身,走上前,从桌上捏起了那根一半银白、一半漆黑的簪子,举到众人面前。“但是谁告诉你,只有砒霜,才能让银簪变黑?”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嬷嬷的心上!她整个人都懵了。不是砒霜,那为什么会变黑?这不可能!林晚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向屋里所有惊疑不定的下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这碗燕窝里,被下了一种来自西域的奇毒。”“此毒无色无味,但遇热之后,会产生一种特性,能让所有禽类的蛋清瞬间腐坏变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震撼的脸。“银簪本身,遇此毒确实不会变黑。”“但是……”她话锋一转,将银簪翻转过来,露出那依旧光洁如新、雕着梨花的一端。“在试毒之前,我在这根簪子的另一头,涂了一层薄薄的蛋清。”,!蛋清?!众人哗然!这个词他们再熟悉不过了!林晚举着那根黑白分明的簪子,像一位手持教鞭的先生,给这群古代人上了一堂他们毕生难忘的课。“你们看,没有涂抹蛋清的这一半,完好无损,依旧是银白之色。”“而涂了蛋清的另一半,在伸入有毒的燕窝汤羹后,蛋清瞬间腐坏,这才变成了如今这种漆黑之色。”科学原理,被她用最简单、最直观的方式,血淋淋地展示在了所有人面前!这不是什么神鬼莫测的妖法!这是一个清晰无比、逻辑严密的证据链!整个房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闻所未闻的验毒之法,震得头皮发麻!他们看着林晚,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这还是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胆小怯懦的相府嫡女吗?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这种洞悉一切的智计,简直比鬼神还要可怕!“不……不可能……”李嬷嬷彻底傻了,她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不断地摇头,眼神涣散。“蛋清……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她引以为傲的“不是砒霜”的辩词,在林晚的“蛋清”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百口莫辩!赵奕一直沉默地坐在轮椅上,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晚。从她最开始的伪装,到中间的引蛇出洞,再到此刻的石破天惊。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兴味。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林晚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已经形如槁木的李嬷嬷身上。她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她俯下身,将那根漆黑的银簪,递到李嬷嬷的眼前,声音轻得如同恶魔的低语。“嬷嬷,既然你说这燕窝没毒,是你被冤枉的。”“那不如,当着王爷的面……”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把它喝了,以证清白,如何?”:()天医凰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