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声骤然响起。那不是木板被砸碎的沉闷断裂声,而像是寺庙里万斤重的大铜钟被铁锤狠狠砸中了一样,声浪顺着厚重的钢板一路传进舰体内部,震得舰桥里的玻璃窗嗡嗡作响。正在掌舵的郑海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但预想中木屑横飞、船板碎裂的惨状完全没有发生。整个三千五百吨重的舰体只是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李锐连手里的茶碗都没晃动一下。“报告各舱室情况。”李锐拿起传声筒,平静地问了一句。传声筒里很快传来了底舱损管组和炮手们略带茫然的汇报声:“报告舰桥!”“左舷装甲带挨了一发,装甲没破!”“连个坑都没砸出来,就掉了一块巴掌大的油漆!”“报告!”“舰首水线挨了一发!”“铁弹弹飞了,掉海里了!”“底舱无漏水!”“一切正常!”听到这些汇报,舰桥里的水兵和政委们互相看了看,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这……这就完了?”一名年轻的水兵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刚才那动静听着挺吓人,合着连层皮都没蹭破?”郑海转头看向李锐,心里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在泉州水师的时候,十二磅炮在几百米内那就是催命符。一炮打过来,两寸厚的硬木船帮直接会被轰出一个大窟窿,飞溅出来的木刺能把周围几米内的水手扎成刺猬。可现在,这艘全铁造的大家伙,硬生生抗了三发正中命中,居然连晃都没怎么晃。“红毛鬼子的炮,是面团捏的吗?”郑海忍不住咬了咬牙,低声骂道。海面上,“海蛇号”的甲板上一片死寂。硝烟慢慢散去。里卡多原本举着望远镜,准备欣赏对面那艘怪船船头碎裂、水兵落海哀嚎的场景。甚至他身边的水手们都已经拔出了弯刀,准备在敌船失去控制后进行跳帮肉搏。可是,望远镜里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艘灰黑色的怪船依然像一座移动的铁山,破开白色的浪花,以没有减慢的速度直冲过来。在它灰色的船舷上,刚才被十二磅实心铁弹直接命中的地方,只有一处浅浅的白印,周围连一点变形的凹痕都看不出来。而在大唐号旁边的海面上,一枚刚才撞上铁甲的十二磅铸铁弹丸正打着旋沉入海底。那枚铁弹在撞击的瞬间,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反作用力,竟然当场崩碎成了三四块废铁渣子。“碎……碎了?”里卡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船长!”“我们的炮弹碎了!”负责观测落点的佛郎机大副尖叫起来,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那艘船的皮是纯铁打的!”“十二磅炮打不穿!”“根本打不穿!”“闭嘴!”“慌什么!”里卡多一巴掌扇在大副的脸上,但他的手心也在冒汗。打了半辈子海战,他见过用铁条加固船头的冲撞舰,也见过在船舷挂厚牛皮防箭防烧的战船,但他从没见过整艘船全是用钢铁浇筑出来的怪物。“它没有炮!”“它冲过来是想撞我们!”里卡多猛地反应过来,指着正前方越来越近的大唐号大吼。“右满舵!”“快转舵!”“拉开距离,用链弹打它的操舵桨!”“海蛇号”上的水手们慌乱地拉动缆绳,沉重的木质舵柄被拼命推向一侧。整艘船在海面上猛烈倾斜,试图借着风力从大唐号的右侧滑过去。大唐号舰桥内。李锐看着试图转舵逃跑的敌舰,眼中闪过冷意。两舰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四百米以内。在这个距离上,七十五毫米速射炮的直射弹道几乎不需要做任何抛物线修正,指哪打哪。“郑海。”李锐开口。“末将在!”“右舷四门速射炮,给我瞄准领头那艘船的水线和主桅杆。”李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冷硬的杀伐气。“开火。”“是!”郑海抓起传声筒,扯开嗓子爆发出他这辈子最大的吼声:“右舷速射炮!”“瞄准敌旗舰!”“自由射击!”“给老子狠狠地打!”大唐号右舷的四个装甲炮门内,四门黑洞洞的七十五毫米速射炮早已经完成了瞄准。炮长是一名从神机营炮兵团抽调过来的老兵。他透过光学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地锁定了“海蛇号”那高耸的木质主桅杆和吃水线附近脆弱的木板。“开火!”炮长猛地拉下了击发索。“咚!咚!咚!咚!”速射炮的射击声和老式滑膛炮那种沉闷的轰隆声完全不同。这是现代定装弹药发射时的清脆爆响,短促、尖锐、连续不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四发七十五毫米穿甲高爆弹以每秒超过六百米的高速脱膛而出,在空中几乎看不见弹道,只留下一道道灼热的空气波纹。四百米的距离,炮弹飞行只需要半秒多一点。“轰!轰!轰!轰!”四团刺眼的火光当即在“海蛇号”的船体上炸开。其中两发高爆弹直接穿透了海蛇号不到四寸厚的橡木船帮,钻进了下层甲板的火炮甲板内部,随后轰然爆炸。成千上万片灼热的预制破片在封闭的木质船舱内呈放射状横扫,将十几名正在装填火药的佛郎机炮手当场撕碎。紧接着,爆炸引发了甲板上敞开的火药桶。“轰隆!”第二轮殉爆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气浪将海蛇号的中段甲板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整艘船的龙骨当即发出了一声让人牙酸的巨响,然后从中间硬生生被炸断成了两截。另外两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主桅杆的根部。三个人合抱粗细的松木主桅杆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直接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失去支撑的巨大风帆带着重达数吨的横桁轰然倒塌,将甲板上幸存的水手压在下面。从大唐号开火,到“海蛇号”断裂,整个过程还不到一分钟。海水像瀑布一样顺着断裂的船体汹涌灌入。断成两截的木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水下沉没,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碎木板、燃烧的帆布,以及几十个在冰冷海水里扑腾惨叫的佛郎机水手。另外两艘佛郎机快船“飞鱼号”和“海鹰号”上的水手们全都看傻了。他们握着手里的火绳枪和缆绳,呆呆地看着自己那艘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旗舰,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堆漂在海面上的碎木头。“船长……船长连人带船都没了……”海鹰号的大副哆哆嗦嗦地丢掉了手里的望远镜。“掉头!”“快掉头!”“跑啊!”两艘快船上的水手崩溃了,他们甚至来不及等指挥官下令,便拉扯缆绳,拼命调整风帆的方向,试图逃离这艘能在几秒钟内毁灭一艘战舰的铁甲怪物。大唐号的舰桥里,死一般的寂静。郑海攥着手里的望远镜,两只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喉咙里咕嘟咽了一大口唾沫。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被火油烧沉的船,见过被巨石砸穿的船,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仅仅四发炮弹,一艘三百吨级的盖伦快船就在他眼前被当场打断成了两截。郑海转过头,看着神色平静的李锐,声音发颤:“一炮……就断了?!”:()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