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叛牙尔干,是因为他算出来,跟着牙尔干这艘破船沉下去的风险,远大于向唐军投降的风险。
可当他真正走上这条背叛之路时,那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恐惧,却不是任何计算可以消除的。
羊毛货栈的后门,一如既往地安静。
他用备用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去。
货栈里弥漫着羊毛和尘土混合的气味,熟悉的气味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点燃一盏油灯,微弱的火光在空旷的货栈里投下他摇摇晃晃的影子。
他走到货栈最里面的那堵墙前,摸索着,按动了一块不起眼的砖头。
“嘎吱”一声轻响。
墙壁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台阶。
地下金库到了。
他提着油灯,一步步走下去。
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地下室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有的箱子敞开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条和白花花的银锭。
这些他曾经视为命根子的东西,此刻在他眼里,却像一堆冰冷的石头。
他没有去看那些金银,而是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铁皮柜子前。
他用另一把小钥匙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用蓝色山羊皮包裹的本子。
这就是那本密码账簿。
他用颤抖的手抚摸着那光滑的皮面,这上面记录着他六年来的所有“心血”,每一笔和布延的交易,每一笔被他挪用的军饷,都清清楚楚。
这既是他的罪证,也是他曾经以为的护身符。
他攥着账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过,要不要把这东西毁掉?
或者干脆带着它逃跑?
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跑得了吗?
唐军的斥候像草原上的狼,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商人,能跑到哪里去?
毁掉账本?
那他拿什么去跟唐军换自己的命?
就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身后的台阶口传来一个极轻的响动。
“谁?!”
玉素甫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油灯差点掉在地上。
一个黑影从台阶的阴影里走了下来,低声说道:“玉素甫大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