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莎的思绪飘回了刚刚被俘的那些日子。
她记得自己曾想用身体证明忠诚,却被他用一句“你的价值不在于此”冷冷拒绝。
当时她觉得屈辱,现在想来,那句话里却包含着一种她从未得到过的尊重。
他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女人,也没有把她当成一件战利品。
他把她当成一个有价值的人。
她又想起了帖木合的案子。
她鼓起勇气,第一次依据唐军的法条起草了一份判决建议。
当她忐忑不安地将报告交上去时,已经做好了被驳回,甚至被训斥的准备。
可结果,他只看了两眼,就在上面用红色铅笔重重地批下了“批准”两个字。
一字未改。
那两个字,比任何嘉奖和赏赐都让她感到振奋。
那代表着一种认可,也代表着一种授权。
他相信她的判断力,相信她能够处理好这些复杂的行政事务。
还有今天下午的会议。
在那样重要的军事会议上,他当着林七、王铁山这些核心将领的面,平静地询问她。
“你在八剌沙衮有熟悉的人吗?”
那平等的目光,仿佛她不是一个刚刚归顺的俘虏,而是一个可以与他们平等商议军务的同僚。
阿伊莎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李锐的感情正在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
这种感情,连她自己都无法准确描述。
它超越了恐惧,超越了敬畏,也超越了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她只知道,当她看到他为了那些普通士兵的家人制定“家眷保护方案”时,她的心会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只知道,当他用那句“我相信你的判断”鼓励她时,她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喜悦。
她拿起笔,在日记本崭新的一页上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再写那些向真主祈祷的话。
她用汉字缓缓写下一行字。
“我不再是圣女,也不再是俘虏。”
写完这句话,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给自己一个明确的定义。
“我是阿伊莎。”
是的,她只是阿伊莎。
一个在唐军户籍册上有名有姓,拥有自己的铜牌身份,靠翻译和处理文件,每月能领到三十元军票薪水的普通行政官员。
这个身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看着这行字,心中百感交集。
她合上日记本,仿佛合上了一个旧的时代,也推开了一个全新的未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对那个男人的信任和依赖,已经超越了单纯的上下级。
但她同样清楚,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攻略八剌沙衮在即,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窗外的月光透过帘子的缝隙,悄悄洒了进来,照在她平静而坚定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