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睛一看,越是细细分辨,越觉得悚然:“……大梁的世家公子多了去了,论仪容风度,都大差不差。可是唯独这位陆二郎,举手投足之间都和谢陵公子有些相似!”
贺若绮身为暗卫队长,熟知各世家情报:“这陆临秀虽然长在楚州,但为人处事上跟谢陵公子活脱脱一个模子,别说待人接物了,就连爱护弟妹这一条,也一模一样。前几年进过一次京,就那一次,便流传出了什么‘小谢郎’之称,倒是跟谢陵公子有缘……”
此时,陆临秀刚刚饮罢一杯,以敬身边官员。随后,便转向坐在他左手旁的初盈,关切地询问了几句。
初盈才回答了几个字,陆临秀便招手让小厮上前,将初盈面前的酒壶撤了去,很快换上一盏茶来。初盈便对陆临秀露出一个微笑,为表谢意,执起酒壶,替他斟满了面前杯盏。
好一副手足情深,友爱互敬的场面。
连绰低声问:“诶,贺若,明明咱们公子才是谢陵公子的双生弟弟,怎么打眼一瞧,还没有陆二郎像他呢?”
贺若绮与谢陵朝夕相处半个月,对此言颇为感同身受。他不禁道:“公子与陵公子的性情本就南辕北辙,只是形似而已;而陆临秀与陵公子则是神似,自然不同一般。所谓‘神贵于形也,故神制而形从,形胜则神穷’1……”
也是巧了,隔壁席位的女眷也在小声议论陆家二公子。正说道京都近日传闻,谢大小姐原来是谢二夫人的养女,随她挂回了陆家宗谱上,伴着吃吃的笑声:
“早听说过楚州有位‘小谢郎’!姐姐你瞧,果然和谢长公子在国子监时的风姿有些相似呢!倒是谢长公子自己,从塞北回来后气质便冷了许多,和往日大不相同。”
“是呀,还是从前的谢长公子更温雅些!现在不知怎地,远远一看,就让人害怕。”
“我本来还奇怪,为何谢大小姐忽然要回楚州去,近日见到陆二郎,却明白了……”
“嘘!小声些……”
一声闷响,桌案微震。
谢隐面前的酒杯被重重放下,杯腹与白釉高足底间之间浮现出一丝裂痕,几不可见。
*
观礼结束之际,慕容皇后与贵族女眷叮嘱道:
“华邑围场中还有些猛兽,都被圈在招夔牢。虽说地远偏僻,有专人看管,但是女眷还是远着些好。”
招夔路中的猛兽凶名远扬,众臣家眷当然听说过,皆俯首应是,谢皇后娘娘关怀提醒。
此时暮色四合,天色将晚。
谢云瑶盼春蒐盼了许久,挽着沈明昭送她的精巧弓箭,只不过试着发了一箭,便瞬间猎中了一只兔子的后腿。
“中了,中了!阿陵哥哥,你快看!”
她捧起那只小兔子,兴奋地回过头去,身后却看不到长兄的身影。她迷茫地环顾四周,却望见远处并肩而行的两个人影。
陆临秀牵着马儿,走在初盈身边,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身旁的部曲对谢云瑶道:“大小姐和表公子去水边散心,长公子看见了,一句话都没说,就跟过去了……”
谢云瑶一怔,捧着兔子的手不自觉低了下来:“也是,阿陵哥哥最疼爱大姐姐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眼前便一花,手中的小兔子被人轻巧地抢了过去。
“云瑶妹妹未免太偏心,猎到了猎物,只惦记着知还?”
沈明昭单手抓起那只小兔子,捏着它的前腿,做了个招手的手势,挑眉笑道:
“你的箭术是我教的,你的猎物自然也该是我的。”
谢云瑶望见来人,方才失落一扫而空,展颜而笑,叫道:“明昭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