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怪不得兄长回来之后如此冷漠,性情大变……
初盈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她性格喜静,心思敏感,虽不爱与人交游,却极能共情,更何况这个人是谢陵。
素衣少女躲在窗台下,蜷缩成一团,却见一双乌金弹墨广绫靴沉沉落在她的眼前,顿时吓得抬起头来。
谢隐立在她的面前,漫不经心地睨来一眼:“你不是很守礼法?檐下偷听,难道就……”
这本是居高临下的嗤笑,而当谢隐的视线真正停留在她身上时,却化作了怔然。
清寒月色下,少女颊上的泪珠如此醒目,谢隐不禁晃了神。
短短一天之内,谢隐见到了初盈两次眼泪。
第一次,是因为兄长死而复生。
那么这一次呢?
明明谢隐只是告诉了谢承煊,自己曾经“死去”的真相罢了。
谢隐顿了半晌,只能冷硬道:
“……你哭什么。”
明明他自己都没哭。
初盈仍记着重逢时他的冷漠,不敢表露心事,匆匆找了个理由:
“初盈并无他意,只是、只是在为二哥难过罢了。”
此话一出,头顶的声音便静默了。
这种寻常人家的伦序称谓,落在谢隐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她的二哥,本应该是……
谢隐不敢再想。
他从未料到,会从谢家女儿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良久,她才听到谢隐重复了一遍:“……二哥?”
短短两个字,语调平平,初盈却听出了几分艰涩。
她只觉得是自己触到了兄长的痛处,在验证了兄长性情变化缘由的猜测下,又添了几分愧疚心酸。
往日回忆浮上心头,初盈低声道:“兄长……对不起。”
夜月高悬,皎洁月光如银纱般流泻铺地,唯独照不清谢隐的神色。
片刻之间,谢隐又恢复了无波无澜的模样,仿佛当年旧事早已被抛之脑后:
“此事与你何干,你道哪门子的歉?”
然而,下一刻,她说出的话,却让谢隐的呼吸几乎停滞。
“母亲将我带回谢家时……你把我当做了二哥,对不对?”
“当时,你那么着急地奔出来,就是因为听见仆婢说,巫蛊之乱里死去的孩子回来了。你以为是弟弟回来了,声音是那么欢喜。可是、可是……”
她不是二哥,甚至也不是“谢初盈”,只是个不知该去往何处的孤女。
她明明什么都记得,却用沉默来粉饰谎言,骗来了一个家。
兴许是由于谢陵亲手将她抱入谢府的童年经历,初盈对于兄长有种超乎寻常的执着。谢陵要她恪守礼法,她就循规蹈矩,谢云瑶和谢随玩得忘乎所以时,她只会劝诫弟妹,从不加入;谢陵要她远着外男,她便对所有男子退避三舍,连世交之子沈明昭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