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蛋!”采臣子暴起:“他他妈离了那个东西还活的了吗?你若要起这个念头,就先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
狐狸冷笑一声:“何必强人所难,人家早无留念了,你倒来操劳。退而言之,以天道而寻,他十二岁那年被你救起,便是命数改续之说,所以二人拗执至今。顺和自然,才无违万全。”
“妖言惑众。”采臣子眸中是枝枝蔓蔓的偏狂:“无论何种说辞,休妄我起新继之念。”
上次与采臣子的不欢而散,至此之后便再未多做此言,这底细,只能亲自来探了。一个月,采臣子似是消气了,毕竟现在除了他,也没人敢接手采昭子这一身的烂摊子。丘沏眯了眯瞳,站定采府门前。
再见到采昭子时,他整个人形销骨立,瘦到像是一层皮糊在骨头架子上。颊上的肉毫无保留,就靠颧骨撑着,下颌尖的吓人,点点淡青色的血管透过更白更细的颈项。肩骨立在衣服底下支着,锁骨突兀地凸起。快到夏天了,采昭子穿的依然很厚,那身衣服像压在他身上一样,层层叠叠包裹着那双还没外袖一半宽的腕子。如今那对镯子对他来说已经太大了,藏不到袖子里,半耷拉在手背上,堪堪靠着腕骨的抵挡着。只有腰间的收束着的,与他上下的臃肿相差过大,像从中间被狠狠系了个死结,根本不像常人的宽度。他坐在那里,不觉让人有些害怕,会不会从腰处折成两段。
采昭子正在藤椅上晒太阳,身旁是随意吹散的书页。他空洞的眼睛深陷进眼窝里,唯一的光亮是指节上的被映地闪闪发光的钏戒。无名指上的更闪耀些,不过中指上的浅绿更好看,温润的玉气在阳光底下流动。
丘沏居然看出了一种很病态的秀气,那种破碎到了绝望的美,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侵占,施虐。明明很是清冷的一个人,硬被他看出了妖冶。
他突然有那么一点理解采臣子了。他或许会比采臣子更加恶劣,如果这个人对他哭,颤,他只会愈来愈兴奋。
丘沏缓了缓神,走了过去,两人很近时,采昭子才发觉他。
“啊,娘娘,咳咳——”
“不用起身了。”丘沏在他面前坐下。
“臣谢过娘娘了。”采昭子给他递过一盏茶,对他笑了一下:“我现在太迟钝了,远点的东西一点也察觉不了。”
“我这不是来看看你,你现在血亏,就不要乱动了,会好的。”
“真的么,不过等我身子好了,脑子怕是也不行了。”采昭子被自己逗乐了,干笑两声。那笑音从他干瘪的咽管挤出,更像呻吟。“我好像从一早上就躺到这了,诶,是早上还是中午……什么时辰我也忘了,现在脑子不大好。”
“这么长时间都想什么呢?”
“不知道……”采昭子沉吟片刻:“诶呀,这我也忘了,有的时候我发了病就会忘事,我可能老了。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出仕,白糟蹋这个位子了。”
“你才二十四,哪里老了,这么说我更要糊涂了。”丘沏忍俊不禁。“你现在是阳童子,可死不了,养一养身子,还是可以回去的。”
采昭子又猛咳不止,半晌停了,长叹了口气:“我不想做这个阳童子,其实我感觉我活不长了,你们去找个新的容器吧。我现在这样也没法帮你们,而且担起这个位子是要心系苍生的吧,我也不够格。我连一个人都没法全然顾及。”
“自然在找了,不过可惜没有合适。本来,我看你这阳元在体还能撑些时日的。”丘沏喟叹:”你这人是真洒脱,还是不知其中要害啊?你现在就靠它吊着一口气,我若夺了它,不出三日吧……”
“原来如此啊……”采昭子若有所思地晃了晃椅子,好像想到什么要事,突然直起身:“娘娘来这世间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阴阳童子的交融么?”
“这有。”
“那他们的孩子,有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没有,阴阳童子之身不是靠血脉相传的,他们的孩子也都是芸芸众生罢了。不过,毕竟受到两颗元神的泽被……或许会更健壮?更聪慧些?但若说殊异,然并没有。”
采昭子浅笑:“那样是最好的了。”他顿了顿,急促道:“那,男人呢?有没有男人怀上的?”
“男人?这倒没见过。”
采昭子哦了一声,跌靠回去。
狐狸缩了缩漆黑的瞳仁,不过采昭子没有觉察,他现在已经看不到那么渺远的东西了。
“不过,我知道曾有一个阳童子,体内阴郁浓重,本是不孕之身,注入阳元后气息中和,真是老来得子。你现在有阳元了,也可以试试,这也是有希望的嘛。”
“真,真的?”
丘沏起身拍了拍采昭子的肩:“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到时候给你拿些我们妖族的坐胎药,效果对妖都不错,说不定几率大点。”
采昭子借着扶手起身:“不用您多跑了,我随您一起回去,今天就给我吧。”
丘沏笑起来,忍不住多逗道:“没想着这个你倒挺着急,再怎么着也悠着点身子。”
采昭子眯了眯眼睛,“劳您费心。”
到是与以前不同了。丘沏上下打量起人,反应与想象之中大相径庭。他无聊撇了撇嘴,“那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