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说,一句话也舍不得跟我说了,咋恁抠门哩。
当地形容人小气就说他抠唆,而不是说他抠门。近些年抠门也说开了,是从电视上学来的。
黄长庚一听,又一想,这才会过意来,笑说,我就是扣你的门哩!
说完俩人又一阵哈哈大笑。尽了兴,俩人都觉着有点累,相拥着舒舒服服地睡了。
睡到半夜,黄长庚觉得肚子有点涨,小心地把田明的手拿开,慢慢下了床到茅房去了。就在这时候姚桃花和何秀兰带着孙强强回来了。送走崔晓娟和她妈天色就晚了,姚桃花舍不得再花钱在李老家住下来,何秀兰惦记着婆婆,三人就在街上随便吃了东西就回来了。
一到村口就到姚桃花的家了,何秀兰辛辛苦苦地陪了她母子几天,姚桃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就叫何秀兰到家坐坐,喘口气。何秀兰想赶紧回家看看婆婆什么样了,不想去。姚桃花知道何秀兰的心思,说,再急也不在乎这一会儿吧?话说到这份上,何秀兰就没法势必的走了,就一起进来了。
三人进了院子,孙强强拉亮了厦檐的电灯,推开门就想往里进,被何秀兰叫住了,强强,走了恁远的路,来洗洗,去去热气。何秀兰正要去压水,看见门竟然没闩,就想田明太马大哈了,天热,说不定睡觉也是一丝不挂或者只穿个裤衩子,万一被孙强强撞上了怪不显好的。姚桃花刹那间也明白过来了,赶紧说,赶紧趁您嫂子压的凉水洗洗就不热了。回头叫,金花家妈,俺回来了。孙强强到底经历过了,知道忌讳,听何秀兰和他妈妈都拦他,一下就知道咋回事了,乖乖地洗脸去了。
田明一丝不挂地正睡着,猛然听见院里动静机灵一下吓醒了,姚桃花回来了!不用说事情已经办完了。姚桃花跟她说的是得几天,她当下就想,肯定的啦,这样的事人家不讹你就谢天谢地了,住个三天四天甚至五天六天的都不算什么的。这样算来,姚桃花不会很快就回来的,她这才叫黄长庚来的。没想到姚桃花还真有本事,竟然才两天就把女方摆平了。当然,那不关她田明的事,人家回来也是应该的,也是不需要跟她招呼的,可叫田明不明白的是明明大门从里面闩住的,怎么没听见姚桃花叫门人就进来了。这就麻烦了,要是弄不好被姚桃花发现那就糟了。不是姚桃花发现他俩会生气,以她对姚桃花的了解,因为涉及黄长庚,她不敢也不会,不喜兴是肯定的,不过不喜兴归不喜兴,不会有什么事,她会守口如瓶的。让姚桃花生气的应该是他俩竟敢在她家睡在一起!
这是很犯忌的。
在当地即使女婿走亲戚也不会让他和闺女住在一起的,何况外人?但他俩实在太想呆在一起了,机会难得,要是放过去就太可惜了。后来他俩想只要把大门从里面闩牢就好了,万一姚桃花夜里回来开不了门就会叫门,那样黄长庚就有机会不动声色地躲过去。黄长庚甚至都已经扫抹好也做好了准备,万一姚桃花突然回来,乘着田明给她开门的空当他就躲进茅房里,等姚桃花进了院子他再翻墙跳出去。可他们忘了,大门的其中一扇铁门上是开了小门的,这是为方便平时进出的,小门按的是暗锁,只要打开暗锁一样能进到院子里来。本来,暗锁是可以保险住的,可是他俩都疏忽了。
田明不敢应声,假作还睡着,伸手一摸,不禁大吃一惊,黄长庚竟然不见了!姚桃花就在堂屋门口,厦檐下的灯泡都已经亮了,黄长庚想出去已是根本不可能的了。屋里想藏住人也不容易,田明看了看,唯一能藏的就是床底下了。一般人平常很少注意床底下的,何况深更半夜的,姚桃花又走了那么远的路呢?可是黄长庚根本就看不见人影,这可咋办?难道已经藏到床底下了?不过,姚桃花家的大床还是老式的,这种床很结实,很稳重,但笨拙,还有就是床脸子上有一块起装饰作用的木板,上面刻满了好看的花纹,这块木板使往床底进变得很不容易,另外谁知道床底下有没有东西,万一有东西还是不行,现在情况又十万火急,根本来不及侦查。不知道黄长庚是怎么藏进去的,是不是真的藏进去了。事已至此,已经顾不上一看究竟了,但愿黄长庚藏到床底下了!至于下一步咋办,田明还不知道,黄长庚是不是有法子她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田明借着厦檐的灯光影影绰绰看见床头桌子上还扔着黄长庚的大裤头,赶紧抓过来扔到了床底下。
一切收拾妥当,田明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假装着刚醒来的样子,打着哈欠嘟嘟囔囔地说,哦,回来了,咋恁晚啊,啥时候了?一边赶紧穿衣裳。夏天热,衣裳也穿得简单,只有两件,背心,裙子。
姚桃花和孙强强正在用何秀兰压的水洗脸,听见田明招呼,说,才回来。你醒了?
田明打着哈欠走出来,说,要不我回家睡去吧?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怕,黄长庚还在床底下躲着,她走了就没人给他打照应了,那就更悬着了!
姚桃花说,没事,夏天又不是冬天招答对模的就过去了,你就睡这儿吧。
田明说,咱俩睡一坨。
姚桃花说,中。
那会儿何秀兰压好了水去了茅房。
黄长庚没料到会有人来,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知道立即翻墙好还是再躲一下好,急得出了一身汗。翻墙来得及,也是最好的,大不了让何秀兰知道有人翻墙跑了,是谁她就弄不清了。可翻了墙呢?光着屁股能走吗?虽是夜里,但那么明亮的月光还无遮无藏啊!那就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何秀兰他是知道的,知道了顶多在心里看不起他俩,是不会说出去的。事实上黄长庚初看到何秀兰的时候,脑子突然一懵还是想何秀兰打昏过去,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何秀兰已经到跟前了。黄长庚连忙蹲了下来。
何秀兰才走到茅房门口,蓦地看到一个人光嘟嘟地蹲在地上向她摇着手,吓了一跳,谁?
那人压低声音说,小声点,我。
何秀兰听出来了,是黄长庚。心里忽地想起那个大脚板来,一下就清楚了。清楚了,何秀兰反倒呆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黄长庚知道瞒不住了,就说,你去跟田明叫我的裤头拿来。
何秀兰愣了愣转身出去了。
田明正跟姚桃花说话,猛可地看见何秀兰,招呼道,哟,双美家妈也呆这啊。
姚桃花说,她要走,我叫她歇歇着哩。
田明心里暗暗叫苦,嘴里却附和说,是哩,慌啥,夜长着哩。
何秀兰走过来,拍了田明一下,小声问,裤头哩?
田明一下没明白,问,啥?
何秀兰仍小声说,他呆茅房里等着哩。
田明懂了,脸一热,感激地看着何秀兰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你先洗洗脸去吧。一会儿咱再说话儿。赶紧进了里间,摸索着把黄长庚的大裤头找着掖到了裙子里,去了茅房,看见黄长庚把大裤头往他手里一塞,骂,你个傻球哟!
黄长庚嬉笑道,还不是你叫来的?
田明这会儿没工夫跟他打情骂俏,说,赶紧走!
黄长庚说,不再弄一盘子了?
田明忍不住笑了,捶了他一捶头子,说,我去看看,你赶紧。说完走了出来。
何秀兰不好就走,在堂屋里跟姚桃花说着话儿,等田明回来了又说了一会儿就说,我得回去了。站起来就走。
田明和姚桃花把她送到大门外就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