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钱。”
巫倩宁把硬币投进钱孔,厕所的门呼啦啦地打开。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这回,母亲是真的不见了。
清早。
啁啾声似远即近地从阳台外边传进来。
巫倩宁半眯着眼,有束阳光探进睫毛间,惊扰了她。
梦见什么了?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想。
除了他还有谁呢?
她看看镜中略显羞涩的自己。
梦中,他们在接吻。
她很意外这并没有发生在校园里,而是在人流熙攘的某条公路的十字路口,在等待红绿灯交替的间隙,他突然把她抱住并热切地覆盖了她的面孔,就像所有恋爱中的成年人那样肆无忌惮……
“倩倩!走了没?我买了烧饼油条。”
母亲咋呼的嗓音再次打破她的美梦。
巫倩宁懒洋洋地从厕所里走出来,发现徐仁巧的手里除了烧饼油条,还多了两个大麻袋。
她忍无可忍地看着母亲过度兴奋的脸,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问题,说了无数遍,结果还是一样。
“你又拿人家的旧衣服了?”
徐仁巧一愣,没注意到她已经站在客厅里了,于是,尴尬地把麻袋往身后挪。
“没,没有……”
“那这是什么?你后头藏的那是什么?”
母亲一付准备好了要受训的表情让巫倩宁更觉光火,这足以表明她是明知故犯。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把人家不要的垃圾捡回来,我自己的衣服我自己会买,哪怕十块二十块也是我自己的,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为什么要去穿人家不要的衣服?为什么你到是说说看啊!”
“没多少你的,基本上都是我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就没多拿,你不要我可以折价卖给刘婶的女儿啊,她女儿在卡拉OK店上班每天都要穿那些花花衣服的,我又没说要给你,我还没说呢……”
巫倩宁一声不吭地转过头去整理书包,不想听母亲继续说下去。
“怎么?不吃早饭啦?”
徐仁巧开始后悔不该让女儿发现那两只该死的麻袋。
巫倩宁狠狠地用脚踢开挡在门口的袋子。
在去学校的途中,巫倩宁毫不犹豫地走进意式餐厅,要了一杯卡布其诺、一份香蒜面包和一大碗罗宋汤,然后利索地掏出崭新的钞票,临走时还塞给男侍者5块钱小费。
没钱没钱谁说我没钱!
她愤愤然嘟囔着,一个箭步跨进学校的大门。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巫倩宁就暗暗发誓,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勤奋地面对未来的大学生活。只有这样,她才能自己救自己,尽早从贫困中解脱出来。
事实上,任何一场战争都是双方面的,自我救赎的对立面是更庞大的物欲**。
不过,巫倩宁并没有看见“敌人”的存在,对于自己在餐厅的行为,她将其解释为理所当然的“犒劳”,何况这样的犒劳又并非第一次,只不过,她从未想到要犒劳在母亲徐仁巧的身上。
那是Ann给她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零花钱,和母亲有什么关系?
回到教室,巫倩宁觉得很坦然,坦然得马上就把昨天到现在所有不快的烦心事全抛开了,她看着陆续走进来的同学们,手中拿着的不是韭菜盒子就是袋装牛奶,可是,她的胃里却被热乎的面包、鲜香的汤水暖着,这让她很有成就感,独一无二的成就感,并使她深深体会到和旁边身穿雪纺纱裙的室友有着同等高贵的气质。
上课铃响了。
吴皓峥最后一个走进来,他迟疑地站在教室门口向外张望,一直到教授在讲台上就位才慢吞吞地回到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