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庆聪明,知道明珠提意见呢,爽朗一笑,说:“好,离不开好,以后咱仨一块过。”
腊月二十八,儿歌里唱“二十八,把面发”,小庆揉面蒸包子,一笼屉大肉的,一笼屉地软粉条的,包子一出笼,先给明珠拿一个,明珠吃着地软包子,不由得想起家里后山雨后长的地软,想起妈蒸的地软包子来,她正想要给妈打个电话,心有灵犀一样,妈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她接起来,流露欢喜:“妈,我们今天蒸包子了,地软的包子。”
岳娥很想跟明珠寒暄,问问她近况,可是她没心情寒暄,一开口就带了哭腔:“明珠啊!你婆婆把剩下的钱给你打了吗?”
明珠看看躺在**的婆婆,想想未卜的遗产官司,不禁一阵懊恼,生硬干脆地回答:“没有。”
“那你手头的钱,能不能先拿五万给我,催债的人,把电话都打到村委会了,丢死人了。”
“又是明晖?”
“他说了,这是最后一次,还完就没有了,真的。”
明珠的一口郁气咽不下去,心跳仿佛停止了两秒,头皮发麻,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她,自私一点,自私一点,你不是救世主,做一个自私的人。是的,心里没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就是这一个声音在呐喊,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量,她冲着电话干脆利落地大喊:“没有,不管。”
挂完电话,她大脑一片空白,在沙发上呆坐许久。做一个自私的人,滋味并不好受,她心里充满了负疚,做一个圣母救世主,滋味也不好受,委屈了自己。做人真难。
还好电话没有再响起来。下午明珠睡了一会儿,心情平静了许多,离预产期一天天近了,她希望能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
谁知心情刚刚平静,电话又响起来,这一次,来电显示是明静的,明珠马上猜想大概是妈用明静的手机打的,响了许久,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明静轻快明朗的声音:“姐,是我啊!”
明静说她来西安了,想来看看明珠。听着明静轻松愉快的声音,明珠放心了许多,给她说了建奇家的地址。
一进门,明静才得知明珠的婆婆瘫痪了,不禁连连唏嘘,握着姐姐的手,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别告诉爸妈,我不想他们添麻烦,也不想……”
明静心知肚明,讳莫如深地笑笑:“也不想有些人给你添麻烦,对吧!”
明珠苦笑一下,不置可否。
明珠带妹妹和婆婆打了个招呼,姐妹俩就来到明珠的卧室。
进门的时候,明静手里连一个女孩必备的手提包包都没带,一进卧室,她就从羽绒服的兜里掏出充电器、手机、唇膏、口红、一个小小的钱包,还有一个小号的护手霜。
她找到插板,给手机充电。
明珠惊叹:“你这衣服口袋,可比机器猫的还能装啊!怎么不背个包?”
“你有不喜欢的包吗?给我一个。”明静神秘地补充道:“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不能跨个小包大模大样地走。”
“逃出来?怎么了?”
有人给明静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家里有钱,在镇上做水泥生意,媒人在中间传话,说对方愿意在县城给明静买房子,彩礼三十万,妈同意了,明静不同意,那个男娃胖,年纪轻轻还秃了,她不喜欢胖子。妈天天在耳边唠叨,威逼利诱,摔碟子绊碗,和媒人自作主张,把下定的日子都定下了。明静想来想去,逃了。
妈做出这样的事来,明珠一点也不奇怪。她心疼明静,也佩服明静,说:“你做得对。可是,这快过年了,你打算去哪儿啊?要不?你给我照顾月子。”
“不不不,我可干不了这精细活儿。”明静连忙拒绝,说:“我还去广东打工,然后我得学点啥,学点什么呢?学个技术,或者自学个文凭,也不知道现在还行不行?”
“行啊!当然行。”
明静心里稀里糊涂,又蠢蠢欲动,思路并不清晰,但总归不是之前贪吃贪玩没心没肺的小女孩了,知道思考了,有一些简单的道理她看明白了,说:“你看,没有文化的打工妹,回到乡里,相亲只能相到各种歪瓜裂枣,看起来很多选择,其实没有选择,要是多读点书,在写字楼里上个班,接触的人都不一样。”
这个道理她虽然现在才明白,也为时不晚,明珠感到欣慰,甚至有点兴奋,明静正在做自己不敢做的事,背叛蒙昧的父母,逃离那种被掌控被绑架的人生。
明珠兴起,说:“走!我带你去那边房子收拾点衣服,再买两件新衣服。”
明静笑了:“我正有此意。”
在路上,明珠还是忍不住问了:“爸恢复得咋样了?明晖的事解决了吗?”
“爸把明晖打了一顿,用一根桌子腿一样粗的的棍子,朝明晖腿上抡,把明晖腿也打骨折了,他自己胳膊又开始疼了。”
明静说得轻描淡写,听的人听得胆战心惊——桌子腿一样的棍子,骨折,听起来就疼。明珠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心疼爸爸,但也无可奈何。
“你给过钱没?”明珠问。
“给过两次,后来再要就不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