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福祥抹一把眼泪:“三哥,我想你,也惦念和平里的老邻居,我不能在外面住了,我要搬回去,可是……”
许大民在许福祥的身后站住:“爸爸,搬回去吧。”
许福祥回头:“你怎么来了?”
“安建新让我来找你的,他说,栓子暂时不结婚了……”
“他说了能算吗?我儿子的婚姻大事,我当爹的说了算!”许福祥瞪着许大民,大声说,“你哥今年都二十六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说我着急不着急?他整天吹牛说冯六月要嫁给他……对了,冯六月回城了没有?”许大民的眼圈红了:“回来了。”许福祥神秘兮兮地说:“冯六月答应要嫁给大军。”
“他俩已经结婚了。”许大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
“哦,对,我想起来了……大民,我看安建新他妹妹,就是雯雯,她挺好的。你年纪也不小了,要不我找王翠玉帮你提提亲?”
“雯雯结婚了,跟小勇。”
“哦,她结婚了呀……不对吧,她跟你妹妹同岁……大民,今年你多大了?”
“我五十多了。”
“糊弄人,我才五十来岁……你是我儿子,你五十多?不可能。啊,对,我想起来了,你不是大民,你是新单位的领导……”
许大民强忍着泪水:“我是许大民。”
许福祥端详着许大民的脸:“许大民,许大民……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许大民的眼泪遏制不住地涌出眼眶。
走在去冷藏厂的路上,许大民接到了冯国庆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冯国庆跟许大民说,大嘴回来了,中午不知在哪里喝醉了,要召集老弟兄们一起去枫林苑歌厅唱歌,顺便叙叙旧。许大民问冯国庆,大嘴都“召集”了谁?冯国庆说,没有多少人,就四个,大嘴、魏武、冯国庆、许大民。
许大民本来不想去,想想大嘴这么做肯定有他的苦衷,挂断电话后,直接去了枫林苑歌厅。
在包房等了几分钟,外面传来大嘴咋咋呼呼找小姐陪酒的声音。许大民出去,看见一身绿色西装,打扮得就像一只大蝈蝈的大嘴左手搂着冯国庆的脖子,右手搂着一个陪酒小姐的腰,嬉皮笑脸地跟吧台里的一个女人调笑,看上去很熟络的样子。见许大民走过来,大嘴松开冯国庆和陪酒小姐,拽着许大民走进包间。
大嘴似乎知道许大民要跟他说什么,没等许大民开口就咬开两瓶啤酒,把许大民的嘴堵上了。
冯国庆进门,站在门后给魏武打电话:“武子,大民到了。”
时间不长,魏武进来,扫一眼许大民,直接坐到了他的身边:“你能来,不是给大嘴面子,是给我,这个情,我领。”
许大民一笑,刚要说话,大嘴一屁股坐到魏武和许大民的中间:“啥也不说了,是兄弟,吹瓶!”
魏武咬开一瓶啤酒,举在手上,斜眼看着许大民。
许大民明白今天他什么话也不好说,笑一笑,一口干了一瓶啤酒。
魏武、大嘴、冯国庆同时干掉自己的瓶中酒,四个人同时大笑。
大嘴似乎担心许大民会借着酒劲说什么,拉起许大民,递给他一只麦克风,说声“一起唱”,张口就来:“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凄厉的北风吹过,漫漫的黄沙掠过……”“我只有咬住冷冷的牙,报以两声长啸……”许大民刚一接上,大嘴换了一首歌:“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
大嘴的歌声就像便秘者在拉屎,许大民听不下去了,丢下麦克风,倚在墙角,一个劲地翻白眼。
魏武走到许大民的跟前,问:“老爷子还好吧?”
“搬回和平里大院了。”
“一个人?”
“他一个人照顾不了自己,我跟着回去了。”
“田娜和甜甜怎么办?”
“她们还住新房那边,多多也在。多多很懂事儿,刚开始的时候跟田娜有点儿别扭,现在她离不开田娜了。”
“嫂子怎么样了?”
许大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摇摇头,走到沙发旁,坐下了。
大嘴跳上茶几,连扭带唱:“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我的心在等待,在等待……”
魏武突然跟了一句:“在等待!”
大嘴一扭屁股,用力过猛,摔下茶几,一头扎在沙发上。
魏武把麦克风递给许大民,手被许大民推开。
大嘴歪在沙发上,继续唱,一句“在等待”被他唱得就像和尚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