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烦乱的许大民回到办公室,刚要闭一会儿眼,桌子上的电话机就响了。
许大民以为电话是阿彩打来的,接起电话,刚要说话,电话听筒里传来大嘴的粗门大嗓:“大民,你得管管国庆了!”
许大民说声“你小点声”,问:“国庆咋了?”“咋了?放着好好的‘大哥’不当,在夜市摆起烧烤摊儿来了!”大嘴在电话那头愤愤不平地嚷,“你说他的脑子是不是‘联电’了?是,武子办事儿不怎么讲究,可是他也不该不识抬举呀!你猜咋了?冯老虎变成冯老鼠了!”
接着,大嘴对许大民说了这么一件事情……
上个礼拜天,魏武安排冯国庆带着几个兄弟去抓一个外号叫小炉匠的混混。因为那个混混酒后砸了老周的饭馆,魏武公司收着老周的“保护费”,魏武不得不管。本来大嘴要去找小炉匠,魏武不让大嘴去,说大嘴喜欢动刀子,万一伤了小炉匠,事儿不好处理,这活儿就安排给了冯国庆。魏武说,冯国庆一来是不喜欢使用暴力,二来是他有名声,小炉匠见了“冯老虎”,不用打,直接就吓瘫了。让小炉匠给老周下跪,完事儿赔偿损失就可以了。结果冯国庆不但没去找小炉匠,还跟魏武拍了桌子,声称他不是“冯老虎”,他是“冯老鼠”,他也不是魏武手下的马仔,他是和平里一个老实本分的回城知青。当时魏武没生气,只是问冯国庆,想受一辈子穷还是想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冯国庆撂下一句“我想过安稳日子,我不想让人打死或者去蹲监狱”,扬长而去。
“这小子也太没有个‘逼数’了!”说着,大嘴开骂了,“简直傻逼,富贵险中求这话他不知道吗?想混成个人物,不想冒险,难不成当一辈子土鳖?”
“摆烧烤摊儿就是土鳖吗?”许大民对大嘴的话很是不赞同。
“来,大民,我好好跟你掰扯掰扯,”大嘴放缓了声音,“远的不说,咱说咱两家的上一辈,他们窝窝囊囊一辈子……”
“我感觉他们不窝囊,他们过的是安稳的日子。”
“算了,我说不过你,”大嘴哼道,“你呀,跟冯国庆一个德行……”接下来,大嘴说了冯国庆的近况:杨明远知道冯国庆离开魏武的公司之后,去找冯国庆,动员他去继续留在魏武的公司。冯国庆从杨明远的那些话语中听出了“端倪”,那就是杨明远感觉魏武公司有问题,想让冯国庆做他的“卧底”。这无异于挑战冯国庆的底线。冯国庆不动声色地婉拒了杨明远的“好意”,想趁机摸摸杨明远的底,也好提醒魏武注意点儿。杨明远把话题岔开,转而说他帮冯国庆找了一份当保安的工作。本来冯国庆不想去,架不住王翠玉的唠叨,就去了,谁知刚一上班就被辞退了——小勇去找了保安队的队长,不知说了什么。
“冯国庆现在干什么?”许大民叹口气,问。
“说是要支个烧烤摊儿,烤鱿鱼……算了,我不稀得说他了,整个一缺心眼儿。”
“你还没说完呢,小炉匠最后怎么样了?”
“废了,”大嘴在电话那头笑了,“我去找了他,挑了他的脚筋。”
“这……大嘴,你这是犯罪呀。”许大民出了一身冷汗。
“除暴安良,犯啥罪?”大嘴忽然止住笑,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很佩服武子的脑子。我前脚办完事儿,他后脚就去找了小炉匠。小炉匠求武子把他送去医院,魏武不理他,一番话下来,这小子吓尿了,给武子磕头,完事儿自己去了医院……我去医院看他,他哭着喊我大哥,保证以后不再欺负人了。”
“老周的饭馆赔偿了吗?”
“赔偿了。小炉匠这家伙挺有钱的,都是敲诈那些老实本分的生意人的钱,也该吐吐血了……大民,我看你还是劝劝国庆吧,让他回来,再战江湖。”
“你可拉倒吧!我倒想劝劝你呢。我跟你说,你们就这么‘作’下去,杜龙就是例子。”
大嘴在电话那头“呸”了一声:“就他?用武子的话说,那就是一头猪……你知道不,现在他连菜市场都不敢去了,整个成了土鳖。”
许大民本来想让大嘴提醒提醒魏武,防备着点儿杜龙,忽然感觉魏武不可能听进去,转话道:“我哥他们怎么样?”
大嘴笑了:“你还别说,咱哥经常说他是个土鳖,才不是呢!这家伙小日子过得滋润着呢,天天吃肉,还经常喝点儿小酒,快活啊。”
许大军、冯六月、魏文在吃晚饭,看上去饭菜丰盛。
魏文用筷子指指饭菜:“大军,说实在的,我是真有点儿不好意思住下去了,你看……”
冯六月打断了魏文:“魏文,你也不用专拣好听的说。你好好写你的书,将来出版了,拿到稿费了,好好报答报答人家大军。”
魏文瞥一眼许大军:“那没得说。”
许大军接话道:“文哥没闲着,想摆个修表摊儿呢,前几天我俩去夜市考察过的,可惜这样的摊儿已经有好几个了,都是乡下回来的知青。”
魏文说:“这倒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问题是现在各种表类都便宜了,修还不如买新的。”
发现冯六月在撇嘴,许大军转话说:“文哥,将来书出版没有问题吧?”
魏文矜持地抬了抬下巴:“我是很有信心的。这本书弘扬的是大公无私精神,属于国家提倡的精神,加上书中人物充满正义和温情,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就说嘛,诺贝利文学奖……”
“诺贝利啥的咱就不去计较了,国内也有文学奖,咱还是先立足国内,然后咱再放眼世界。”
“嗯,就是这意思。”
“大军,咱俩这关系就像马克思和恩格斯,穷困潦倒的马克思如果没有恩格斯供吃供喝,哪来的资本论?”
“嘿,您这高帽子给我戴的……”
门被推开——周建国拎着两瓶酒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许大军起身:“哎呦,建国来了。”
周建国指指冯六月:“我来看看我师娘。师娘,对您,我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真正的思念,岂止是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