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老实,有些事情你该帮就帮帮他。”
“那没得说!我一回去就先帮咱哥把魏文从他家里撅出去,不为了咱哥,也为了我姐。”
在许福祥家,许福祥对许大军说:“单独喊你过来,是有私密事儿要跟你单独说。”
许大军心虚地问:“什么私密事儿?”
“你得抓抓紧要个孩子了。”
“计划生育已经开始了……”
“你甭跟我强调理由!计划生育,计划生育,它计划不着咱。顺子是你的孩子吗?”
“户口本上就是啊。”
“我说的是实际上是不是!”
“实际上……实际上外人都知道我和冯六月有了一个孩子了,再生一个就是超生,不但落不下户口,还得罚款,听说罚的还不少。”
许福祥摇手一哼:“他罚不着咱。你还记着我那个老战友杜主任吧?他在家闲了两年多,上个月去计生委上班了,就在咱区的计生委。咱去找他,咱把咱家的实际情况跟他反映反映,他肯定能理解这事儿。理解了,这不就结了?到时候计生委通知街道,万事大吉。”许大军搔着头皮说:“恐怕也没这么简单吧?”
“咱就用事实说话!”
“那恐怕得先让魏文出个证明……户口本也得改改。”
“那就改。”
“怎么改?”
“这个咱不懂,但咱有事实。就算上面批评咱做事儿不按章程来,但是当时那种情况,上面是能理解的,人心都是肉长的……”
许大军猛拍一把大腿:“对呀!下乡政策都取消了,这属于遗留问题,上面肯定能理解。”
许福祥闷声道:“生孩子的事儿,你和六月俩抓抓紧吧。”
许大军苦笑道:“没法抓紧……”
许福祥一怔:“是不是六月不让?”
这话问着了许大军,“这码事儿”冯六月让,天经地义得让,是魏文不让。打从正式跟冯六月成了夫妻,许大军和冯六月就无数次地寻找机会,但魏文就像一只暗夜中盯紧老鼠的猫,不给他们留一点空隙。正儿八经的夫妻,许大军和冯六月都不想去公园小树林“野战”、去旅馆开房,只能等待猫打盹的机会。
见许大军笑得发蔫,许福祥追问:“冯六月是不是不让你靠身?”
许大军蓦地打了一个激灵:“让,让!我俩没闲着,这不正抓革命,促生产呢嘛。”
“那怎么她的肚子还没有动静?”
“这又不是卖菜,买的拿钱,卖的给菜,两边一交完事儿。这可是生小孩呀,大工程。”
“我就是提醒提醒你,别整天‘木知觉也’的,要随时动起来。”
许福祥催促许大军“动起来”,他自己也准备动起来,他想寻一个合适的时间去找一下杜主任,提前把自己想要个孙子这件事情办好。
这天傍晚,许福祥和彭三正在石桌边聊天,从计划生育聊到他和王翠玉的事儿,又从王翠玉聊到了冯大宝。
彭三说,冯大宝这“黑白病”随他爷爷,人都说这玩意儿隔辈传。老辈儿人说,冯大宝他爷爷以前是一个大商家的账房先生,闹鼠疫的那年,他老婆染病死了,他熬不住,勾搭上了主家的姨太太。那晚,二人“热闹”正酣,被早就盯上他们的主家捉了奸,把冯大宝他爷爷“那话儿”给割了,姨太太送给了他。二人此前虽然山盟海誓,但不到一年那女人就跟着一个南方药贩子跑了,因为冯大宝他爷爷不但“家伙什儿”不顶事儿了,“伺候”不了她,她享受惯了,吃喝上也养活不起她。“裤裆夹个碗,走遍天下有人管,”彭三笑道,“裤裆夹根棍,走遍天下无人问。女人去南方享福,大宝他爷爷受了刺激,光着屁股满街跑……”
此时,杜主任走进院子,向苗老五打听许福祥家在哪里?苗老五指了指石桌。
杜主任走到石桌边,看着许福祥和彭三,问:“您二位哪位是许福祥?”
几十年没见杜主任,许福祥不认识他了,看派头,感觉来人是个大干部,听他这么问,似乎知道了来者是谁,不由得紧张起来。
杜主任似乎认出了许福祥,冲他笑道:“我是杜成功,你是……是祥子哥吧?”
拉着杜主任来到自己家,许福祥把许大军家的情况和许大军准备要个孩子这事儿跟杜主任说了,问:“这事儿,你看怎么办呀?”
杜主任说:“归根结底就是您儿子能不能生孩子,对吧?要我说,可以生的。”
许福祥一时激动,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只要双方当事人把实际情况书面说明,各自签字按手印,然后请居委会给盖个章,提交我这边就可以了。”
“我这不算走后门吧?”
“不算。我国的计划生育工作刚刚开始,还有不完善的地方,需要逐步调整……”
“我明白了。”许福祥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