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红霞在人群中跳着脚喊:“二哥,你原谅我啊!”
许大民朝许红霞挥挥手,眼圈红了。
许红霞望一眼站在卡车上看着自己的冯国庆,想要喊什么,被那五洲拽走。
许大民看着站在风口上,望着自己不肯离去的许福祥,眼泪涌出眼眶。
知青们的歌声渐渐远去:“我们革命知识青年,在三大革命中百炼成钢……”
火车站站台一侧的墙壁上贴满“知识青年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农村是广阔的天地,到那里是大有作为的”等标语。
几辆大卡车鱼贯驶进火车站。
几百个知青从各自的大卡车上跳下来,有的聚在一起激动地唱歌,有的互相拉扯着乱哄哄地往火车上挤,有的在站台上和送别的亲人告别。
高音喇叭传出广播声:“知识青年们请注意,我们的目的地是云南昭通,请大家有秩序登车,还没上车的请赶快上车,火车马上就要启动了……”
随着一声汽笛,火车缓缓启动。
王翠玉边抹眼泪边追火车:“国庆,国庆……”
冯国庆:“妈,你快回去呀!”
冯国庆的喊声被火车行进的咔咔声淹没。
就在这一天,许红霞正式就业到了向阳理发店,魏武、大嘴、小勇、李春也同时就业到了离和平里大院不远的龙涎春酒厂。
在大众浴池,许大军正在用小铁车往锅炉房里运煤,周建国乐呵呵地跑过来。
看周建国的表情,许大军估计他又要“**”,提前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以后上班时间不许随便出去,这不是在乡下。”
“我去煤场看看来没来三号煤……师父,你猜咋的了?”
“咋的了?”
“路上遇见冯六月了!好家伙,还是那么漂亮……”
许大军皱皱眉头:“她就是个天仙也没你啥事儿。”
周建国撇撇嘴,讪笑道:“好像还有你啥事儿似的。我跟你说啊,刚才我遇见的不光是冯六月,还有魏文。魏文说冯六月有胎动了,带她出门遛遛孩儿。”
“眼馋是吧?眼馋你带冯六月遛啊。”
“我带冯六月遛……我遛得着嘛我!”
“那你就别瞎哼唧。”
“师父,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名义上你好像吃亏了,实际上你捡了个大便宜……你想想,冯六月这么个大美人整天躺你身边,不说别的,想想都能美到天上去。师父,都说你憨厚,我看你呀,是一肚子猴儿……这事儿换了我,就算我不敢去动她,光看着,守着,就能多活二十年,那叫一个美,可惜你先美了。”
许大军感觉心烦,又觉得周建国这话还真说到他心坎上了,随口道:“嗯,我也感觉挺美的。”
“美吧?这说起来呀,你和你弟弟在这种事儿上啊,都挺精彩的……我不是说反话啊,真的。你呀,猴子看戏干瞪眼,你弟弟呀,猴子捞月空欢喜。”
“找打是吧?”许大军抬手要打周建国,忽然想起许大民和田娜,又顿住,冲他翘翘大拇指,“建国,你这话说我心窝子去了,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在火车上,许大民撩起上衣,指指自己的腰带,问冯国庆:“你瞅瞅,怎么样?”
冯国庆从许大民的裤子上抽出腰带:“好家伙,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档的腰带!”
许大民夺过腰带,盘在手上摩挲着,田娜送许大民腰带时的情景重现在眼前……田娜,你不讲义气,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虽说许大民早就知道田娜要回湖北老家插班复习功课,来年考大学,但他想不到她竟然这么快就远离了自己。她现在怎么样了呢?许大民的脑子在飞,手好像在腰带上摸到了什么,一怔,发现腰带反面有凹凸的刻痕。许大民仔细辨认着腰带反面上刻的字,看到那上面是一行用没有墨水的圆珠笔刻上去的字:“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许大民念出了声音。冯国庆纳闷地问:“你在念叨什么?”
“我太粗心了,田娜曾经问我仔细看过没看过腰带,我还说看过了。”
“腰带上有什么?”
许大民不想回答,闭上眼睛,眼前不断出现田娜的影子。
绿皮火车驶出一条隧道,铿锵行驶在原野之间的铁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