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福祥脱下鞋,一鞋底扇肿了张**的嘴。
张**害怕了,捂着脸哭。许福祥说,嫁给我你就知足吧,供销社啥紧俏货不先紧着我?你瞅咱家的日子多好?
说来也怪,张**在外面那是出了名的泼辣,在家里却被许福祥这个“窝囊废”压着,到死也不敢惹他。
想起妈妈在世时受的委屈,许红霞气不打一处来,瞪着许福祥,就像要吃了他:“你倒是接着耍威风呀!”
见许福祥低头不语,许大军推推许大民,说:“老二,你说说咱妹妹,别这么跟咱爸说话。”
“二哥你别管,今儿我还就把这委屈发出来了!”
“红霞,你轻点声行不?”许福祥担心地望一眼窗外,他实在是怕有人在外面偷听,他不想让外人知道他怕自己的闺女。
“我就大声怎么着?人家都有个妈叫着,我呢?”
许福祥看着叉腰瞪着自己许红霞,不敢迎战,转话道:“结婚,添人了,家里住不开,这是个事儿。”
许大军接话道:“前院西边有三间房空着……”
许福祥闷声一哼:“中南海有好几间房空着,有你啥事儿没有?”
许大民一拍大腿,说:“三大爷家彭涛单位不是分房了嘛!彭涛搬走了,那处房子空着……”
这话提醒了许福祥,当下,许福祥拎着一壶烧酒来见彭三。
在彭三家,许福祥把许大民刚才跟他说的事情对彭三说了,问彭三,能不能把彭涛的那处房子租给许大军当婚房用,房租他出。
彭三有些不高兴,拍一把许福祥的胳膊说:“啥钱不钱的,你跟我还讲究这个干嘛呀!不要钱,明儿你就让大军过来拾掇拾掇,让俩孩子尽早把这婚结了。”
“先别,一码归一码。”
“说实在的,别人借,我肯定要房租,你借,我要的话那是没天理。这么多年,你帮我多少?”
“那也不能‘干住屋’。”
“非要给钱是不是?那好,我给你。”
“这话是打哪儿来的?”
“房子要是没人住,是不是就长霉长斑了?大军来住,等于给我看房,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你看房钱?”
第二天一早,许大军去澡堂跟赵大红请了个假,招呼几个朋友帮忙粉刷了彭涛的那处两个房间,还带着一个小厨房的房子,心情忽然变得舒畅起来。他进入了角色,感觉自己就是个新郎官,新娘还是让无数人流口水的冯六月。半夜,躺在“婚房”大炕上的许大军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骑在一匹头上扎着大红花的白马上。身穿大红袄,头上蒙着红布的冯六月坐在一乘八人抬的大轿子上,周围的看客多得用“热山人海”,欢呼声用“雷鸣般”“山呼海啸般”这些词形容都不为过。醒来,回忆梦境,许大军竟然觉得自己挺贱的,这都啥呀,新娘娶进门,上炕搂着新娘睡觉的不是我,我激动个啥呀……
不过这样也挺好,咋说我也是娶了冯六月,就算不能一个炕上睡,我也是她丈夫,再说,心上人遇上难事儿了,我不帮她谁帮她?
这么一想,许大军的心反倒踏实起来,蒙起头,接着睡。
这一睡着,梦就接上了。
还真是想啥梦见啥,在梦里,许大军掀开冯六月的红盖头,二话不说,抱着她就上了炕。冯六月脱了红棉袄,羞羞答答地正要解裤带,许大军突然捂着眼跑出了洞房……这次醒来,许大军直掐自己的大腿,觉得自己在梦里没有抓住机会,不是个好兆头。
冯六月刚下乡那几年许大军几乎每个月都去看她一次,他总觉得冯六月早晚会嫁给自己,现在梦想成真了,但却是个“大泡泡”。
许大军在“婚房”里唉声叹气的时候,冯六月正蹲在她家门口回忆她跟许大军小时候的一些往事。
许大军从小对自己的好,冯六月忘不掉……
大炼钢铁那年,和平里的住户把家里沾铁的家伙什儿都送去炼铁了,吃饭都去街道上办的大食堂。
后来大食堂断炊,冯六月经常半夜饿醒,哭的力气都没有。那天夜里,许大军从后窗翻进冯六月家,把一个生地瓜塞进了冯六月的被窝……
后来冯六月才知道,地瓜是彭三给许福祥家的,许大军把自己的那个给了冯六月,自己喝煮地瓜的馏锅水,半夜吐酸水,酸水是绿的。
王翠玉知道了这事儿,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抹眼泪。
想起这些,冯六月蹲不住了,跑进“婚房”,拽着许大军就去了民政所——她要尽快结婚、离婚,远离许大军,她担心时间久了自己会内疚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