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身凝视断口,断裂处被寒霜厚厚覆裹,一片沉寂灰白。剑尖轻拨南侧断端,回缩入洞的根脉已然无迹可寻。洞内透出的灵光虽黯淡数分,却依旧悠悠流转,未曾彻底熄灭。
“本源主根已断。”她缓缓出声,“灵光虽弱未绝,门后秘境,异物仍在。”
林青璇提灯扫过洞壁,原本清晰细密的灰白纹路,经须汁浸润过后悄然褪色浅淡。“根断而本源未灭。明日封洞,后日入内,是吗?”
“没错。”云杳杳颔首,复述古老线索,“顾长庚遗留记载,须墙最薄处正在中段,直行五步可抵本源主根。根后藏幽洞,洞后立秘境之门,天地灵光尽藏门底最深处,万千须脉,皆自这缕灵光中滋生。”
“这缕灵光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云杳杳抬眸望向幽深洞口,眸底无波无澜:“唯有亲临其境,方能揭晓谜底。”
她说着取出身间最后一支粉管,拆开封蜡,将细腻纯净的河魄石粉倾于掌心,沿着洞口边缘细细撒出一道匀细粉线。干粉触及湿润岩壁,即刻被尽数吸附,嵌入石缝肌理,隔绝大半灵光。最终只剩一线浅淡灰白微光,从粉隙之中幽幽透出。
“暂且封阻灵光,静待明日器具完备,彻底封死洞口。”
她转灯照向北侧残根,整片须脉已然彻底枯朽,霜色褪尽、肌理干瘪,由粗至细缓缓回缩,向着北端石底缝隙隐去。剑尖轻点枯根,酥脆朽体一碰即碎,细碎残末簌簌散落。
拨开残屑,青石板面数道细密裂纹清晰可见,自断口向北绵延,直至北端石壁底端悄然隐没。
“北段养根脉络彻底断绝,石桥底残存的所有须脉,不出数日便会尽数枯死,再无滋生作乱的可能。”
二人循着来路逐层后撤,一一规整封堵所有秘境隘口。
每一处洞口、每一道竖缝,云杳杳皆重新堆叠碎石、压实竹筒、补泥封隙、遍撒干红藤粉。从最深的门后秘境、圆孔夹层、三重隘口,到石桥空腔、井底南口,层层复原、重重封固,一丝不苟。
终落回井底,她重新嵌好碎骨、拍实粉丘、覆满红藤干粉,静立片刻,确认无半分灰白煞气外泄、无一丝异动痕迹,方才起身。
林青璇提灯环视井壁,残存枯须愈发酥脆,灯火微动,便有数根自行断裂飘落。“残须尽数枯绝,地底脉络已断,可以返程了。”
“上去。”云杳杳应声,“明日携器具再来,彻底封死洞口。”
二人顺绳逐级攀援而上。待爬出井口,朝阳已然高悬井沿,晨光铺满荒芜长街,将断砖碎瓦晒得惨白透亮。
齐渊守在井口,紧攥粗绳,见二人现身,即刻稳稳将她们依次拉上地面。目光落来,低声问询:“主根断了?”
“断了。”云杳杳据实回道,“圆孔后本源主根,粗如手腕,三剑方断。断口寒霜封固,洞内灵光黯淡未熄。明日封洞锁隙,后日正式进门探秘。”
齐渊颔首,解下石桩粗绳,一圈圈规整缠回腕间。
三人步出井院,值守在外的陆川快步迎上。云杳杳将地底断根封隙的始末细细告知。
陆川听罢即刻禀报道:“今早巡守,石桥暗沟口红藤干粉完好无损,全程无煞气异动、无异常声响。明日封洞之际,我即刻安排士卒备好火油,一旦地底生变,即刻点火镇煞,封堵外泄戾气。”
“稳妥。”云杳杳道,“今日全员值守,明日洞口彻底封固后,便可撤回半数人手。”
陆川领命,转身快步排布防务。
三人并肩折返山峰。日头渐盛,暖意漫过山野,将沿途枯草烘得温热干爽。行至半途,赵烈抱着记事木板匆匆追来。
板面之上,圆孔后秘境横剖详图工整清晰,口子、本源主根、霜华、断口、幽洞、灵光一应标注,旁附小字详注:本源主根断于圆孔秘境,粗如腕,三剑可断;断口覆霜,灵光暗而不灭;顾长庚曾至此地,止步未敢入内。
云杳杳细看一遍,将木板递还:“记录详尽周全。今日誊抄成册,与前日图纸对照归档,待后日入洞探秘,便可一目了然、有据可依。”
赵烈小心翼翼揣好木板,眼底漾起清亮喜色。
归至峰门,苏合早已备妥午饭。灵米饭搭配红烧干菌、凉拌灵芽,一盅清鲜笋干汤,清淡适口。云杳杳食罢一碗半米饭、饮尽半碗清汤,便放下碗筷。
周衍自器峰折返,早已在偏厅等候。见她入内,即刻开口:“暗沟安稳无虞,石桥全程无异动。你斩断本源主根、黯淡灵光之事,我已知晓。明日依计行事,先封洞口、浅层探察,探至门畔即刻折返,后日再纵深入秘境。”
“一切依计而行。”
周衍铺开完整地形图,于圆孔秘境南端添绘一枚极小圈痕,批注:幽洞·门后秘境。随即细细叮嘱:“明日携带专属双筒,一管河魄石粉泥料沉底封缝,一管红藤粉泥料覆面锁气,双层封堵不留缝隙。另备干红藤粉随身,入洞即刻撒粉镇煞。谨记古训:须墙中段最薄,直行五步抵本源主根,根后藏洞,洞后立门,灵光尽藏门底深处。”
“尽数记下。”
云杳杳辞别众人,独自往后山药圃走去。
梅娘静坐圃边搓捻艾绒,齐渊俯身打理垄土,动作沉稳无声。云杳杳蹲身落座,将地底断根锁灵的关键始末娓娓道来。
梅娘闻言停手,将艾绒轻置膝头,轻叹出声:“你竟斩断了这截最深的本源主根。当年顾长庚也曾断根,却只斩断了石桥底的浅层须脉。那一断,根缩蛰伏三年,期满再度复生。他前后断根三次,次次只能保得三年安稳。后来他探入圆孔,窥见门后重重大秘境,深知凶险莫测,终究不敢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