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地等待著猎物最终撞向罗网的那一刻。
成败之机,往往就在人心绷紧到极致又骤然断裂的剎那。
他需要等。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屏息凝神。
等待著雪地上传来那声预示著猎物踏入陷阱的、微弱的枯枝断裂声。
那张由决心、部署和无数双警惕的眼睛共同编织的大网。
已在这片土地之上,无声地张开。
智远方丈升座的法螺声犹在殿宇间隱隱迴荡,寺內的空气却悄然变了质。
僧俗两眾的眼神里,敬畏与疏离如藤蔓般无声缠绕。
昔日东妙方丈的威势虽已倾颓,但阴影仍如殿角蛛网般顽固盘踞。
僧眾交头接耳,眼神复杂——东妙垮台太快,新方丈能压得住吗?
那些曾依附於东妙的执事、知客,脚步放得轻了,眼神却更沉了,彼此擦肩而过时,一个无声的眼风便胜过千言万语,传递著心照不宣的观望与试探。
正是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晨课钟声里,谷庄带著两名审计人员,踏入了寺院的帐务室。
广净垂首立在角落一张旧木桌旁,桌上一台蒙著薄灰的桌上型电脑,如同一个沉默的暗礁。
谷庄的目光锐利如刀锋,扫过室內每一寸空间,最终落在广净身上。
“广净师傅,”谷庄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寺里近三年的所有帐目收支,特別是那几笔大额『修缮功德金的明细,请调出来吧。”
广净的头垂得更低了,枯瘦的双手下意识地拢在宽大的僧袖里。
谷庄看得分明,那袖口下的指尖,正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如同寒风中即將凋零的枯叶。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未能发出清晰的声音,目光躲闪地瞥向门口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又惧怕著什么。
“谷组长要核帐,这是县里的公事!你是什么东西?还敢推三阻四、阻挠审查不成?!”
一声厉喝如同冰冷的铁鞭,骤然抽碎了帐房內凝滯的空气。
明厉,这位东妙昔日的亲信,如今依旧掌管著寺內戒律的执事僧,不知何时已如铁塔般堵在了门口。
他宽阔的肩背几乎截断了门外投向广净的大部分光线。
那面无表情的脸孔之下,只有一双微微眯缝的眼睛,像两道淬过冷水的刀锋。
精准而冰冷地切割著广净和尚暴露出来的每一点缝隙。
室內檀香混著纸墨的微尘浮动。
明厉那厚重的、带著某种独特皮革味的气息,却顽固地弥散著,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