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神节大火后,大巫黎咸离奇惨死,七星台亦随之倾覆,人人都道那是上苍天罚,与之共灭的,还有七星台十二童子,阿善……便是那十二童子之一。
诸人之所以对他有些印象,因他颇受黎咸信任,虽生得其貌不扬,然黎咸却最爱带他在左右。
“阿善?”安歌亦认出了他,脱口唤道。
阿善闻听到安歌的声音,惊恐的抬了下头,脏乱卷曲的头发罩在面上,近乎挡去了大半张脸,而那剩余的半张,几近惨白,又看其身上上过刑具的痕迹,俨然吃了不少的苦。
想来也不奇怪,既落到了归音手上,皮肉总是要遭些罪的。
可为什么是他?
遥想当年,“阿善”这个名字,还是安歌给他取的,同奴大一样,阿善原也是安歌捡回来的孤儿,起先留在安歌身边,却因性子怯懦孤僻,难与人相处,呆在安歌身边半年,却不见其开口一次,安歌甚至已经确信他或是个哑巴。
然而,却在一次祭典上不知怎的被黎咸看了去。
没过多久,黎咸便寻了机会来向安歌讨人,迄今为止,安歌仍不知当初黎咸到底看中了阿善什么,莫非是看中了他不会说话?
黎咸来讨人时,安歌自是征求过阿善自己的意愿的,不想一向怯懦寡言的阿善竟爽快地应承了,此去数年,安歌与之再无瓜连,只时不时能在黎咸身畔看到他,依旧还是那如同哑巴一般的寡言……
安歌扭头去看归音,归音厉目扫向阿善,只听“扑通”一声,阿善重重跪倒在安歌跟前,连着脑袋一同深深伏地,却久久没有言语。
归音冷笑,指着阿善道:“发现他时,他正欲外逃,不知是谁给他行的方便,只那方向,怕是楚国无疑了!”归音说着,又阴测测地瞪向了芈职,“莫看他这般,倒是把硬骨头,于我手中折腾数日,方才撬开了他的口。”
归音顿了顿,示意目夷接着往下说。
目夷轻呵一声,道:“饶是他口中吐出的一星半点儿,便已足够骇人听闻,亏得相府刑房中威慑力足够,兴许还有没能撬出来的,但自他口中出来的,拢共也有七七八八了。”
诸人被这一出闹得有些费解,既是七星台的人,为何会被刑讯逼供?难道说,过去那种种异事,又与七星台有关?
未等阿善开口,芈职突然上前,伸手一把揪起了阿善深埋着的脑袋,只瞥了一眼,又迅速松了手,笑问安歌道:“他是谁?”
安歌淡淡回道:“一个兴许能解开所有疑惑的人。”
“就凭他这满身的刑伤?”芈职掩唇,实在是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重刑之下,什么话问不出来?何至于为难这么个可怜的小家伙?呵……便是这殿上任何一人,往那相府刑房一送,岂不是要他说什么便能说什么了?”
那笑声中尽是嘲讽与不屑,更有对目夷与归音二人深深的鄙夷,“这便是你们口中的证据?”
尽管芈职次次出言相激,目夷皆不为所动,他缓缓抬手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反问道:“你当我们为何刑讯的是他而不是旁人?”
芈职轻飘飘地“嗤”了一声,背过了身去,耳畔忽地响起安歌清丽的命令声——
“让他说!”
安歌盯着伏在自己脚下,如同一团烂泥巴的阿善,她亦很想知道,在她意料之外的阿善,到底仅仅只是个知情者,还是……参与者。
殿中一片静谧,哪怕是谁重重吸口气,都能清晰可闻。
伏在地上的阿善久久不动,形同死人,直把归音的暴脾气又给逼了出来,恨不能上前掐着他的喉咙帮他说。
安歌缓缓蹲下了身来,只瞧见阿善的双肩不住地抖动着,似是在低低哀哭。
她,包括座上的鱼铭,连同这青云殿中所有的人,都在焦灼地等着他开口。
即便如此,安歌亦没有催他,待他稍稍平复了后,方才艰难地抬起了头,恰与安歌平视。
安歌伸手拨去他遮面的乱发,露出一双略显灰浊的双眸,正定定地望着安歌。
他原不是这个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