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殿,厉明自外头回来,冷着一张脸直奔内寝。
芈职正伏案,指着手中短刀,不知在刻写些什么。
见是厉明,他收起短刀,卷起案上竹简,满眼明快地抬眼望向厉明,问道:“有消息了?”
“是!”哪怕是面对芈职,厉明依旧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回道:“外头一切已经联络妥当了。”
芈职轻呵,“骨肉情分,何至于此啊!”
厉明只听着,未发表自己的看法,他也没有看法。
半晌,又道:“还有一桩事。”
“说!”
“鱼伯……怕是快不成了。”
芈职毫不惊讶,一派从容地拨了拨自己耳际的长发,好似鱼伯的生死皆掌握在他的手中一般。
“殿下……您知道?”
芈职没有回答,兀自起身,甩着手中珠串,又执起案上那卷竹简,道:“走,去鱼灵馆!”
芈职来得猝不及防,外头宫人通传时,安歌已卸下了钗环,正要安置。
身畔伺候的宫婢上前道:“公主,可要婢子为您重新添妆?”
安歌对镜捋着自己的满头乌发,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宫人将芈职请了进来,却只得隔着一道幕帘与安歌叙话,芈职待要上前,立时便被宫婢们拦住了,道:“二王子殿下止步……”
芈职意会,踏向前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烛光将幕帘内的窈窕身影毫无避藏地掩映在幕帘之上,芈职便只盯着那人影发痴,良久,忽才想起自己的来意,道:“安儿,楚国来书了。”
幕帘内的安歌闷闷地应了一声,伴着浅浅的哈欠声,似是极为困倦般,根本无心知道楚国到底来的什么消息。
反正,从芈职口中说出来的,也未必是真消息。
殿中仍还值守着数名宫婢,芈职却丝毫不为顾忌一般,继续道:“父王言明,若我执意留在鱼国,与你成婚,那么……他便与我断了这父子情分,放我自由……”
安歌微怔,半晌后,故作惊滞状,道:“这……楚王当真如此狠心绝情?”
幕帘外,芈职低头沉默着,面上多是失落与无奈,“我早便料到了。”
众宫婢听罢皆是一阵唏嘘,楚王意与二王子断绝关系,这是何等令人惊骇的消息?
然,众宫婢们只在心里暗暗惊叹,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眼色来,又听芈职道:“我那太子兄长,想必也在其中助力不少……”
安歌似有些不忍,幕帘轻动,里头缓缓伸出一只纤长素手来,轻轻巧巧地拨开幕帘,安歌着一身素色及地长裙,自幕帘后头走近几步,借着淡淡烛光,芈职不禁呆住了。
那随意披散在脑后的长发,掩着精巧倾城的一张脸,虽无表情,却又仿佛透着一丝叫人不易察觉的妩媚。
芈职的喉头鼓动了两下,心中仿佛升腾起一股异样的燥热来,他竭力克制着那陡然生出的欲、火,微微侧目,不叫自己深陷其中。
安歌掩唇,干咳了下,道:“如今诸事未成,师兄还可后悔……”
后悔?
芈职心头苦笑,时至今日,他已走出了这么多步,如何回头?如何还有后悔的余地?
可他不得不承认,就在适才,见到安歌这副模样的那一刻,他的的确确生出了后悔之意来。
他想,若是可以……
那便假戏真做了吧,管他什么前程,管他什么抱负,管他什么权势地位,他只守着她,在这一方小小的土地上恣意快活养儿育女,那该是多么完美的一生呢?
可幻想终究只是幻想,就如同面前的安歌怀揣着的那颗让他永远触摸不透的心一般。
她不属于他……
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完完整整地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