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婢们瞧他如此顽固,也懒得再费口舌,便由着他在此空站着,来往宫人们再无一人上前搭理。
目夷不知到底在此站了多久,窗下的那对雀鸟冲他拢共叫了两声,日头自头顶向西折下,直至坠入深谷,他仰头望着渐渐布黑的天幕,滚滚密云相互交缠,仿佛瞬间便要破出个窟窿似的。
“要下雨了……”
目夷怔怔的勾唇笑了笑,索然萧瑟,让人不忍卒睹。
想不到,天旱过后的第一场瓢泼大雨,竟是在今夜!
狂风骤起,吹起一地烟尘,也撩开了目夷的广袖衣袂,远远瞧去,飒然如蝶飞。
目夷就这么萧瑟地站着,头顶雷声闷作,猝不及防地炸裂开来,大雨倾泄,仿佛要将这囤积了大半年的雨水统统都交还给这片大地一般。
转瞬间,目夷从头到脚便湿了个遍,而他却无动于衷,雨水沿着他深刻的眉骨往下蜿蜒滑落,他却只盯着眼前的寸许之地,顺也不顺,动也不动。
这场大雨,惊起了宫内宫外所有人心底憋藏了许久的疯狂,他们在这大雨中奔走雀跃、欢呼庆贺,似是所有苦难都彻底结束了一般。
目夷仍在大雨中站着,视线在雨水的浇灌下逐渐模糊,他缓缓垂下头去,眼前已是一片水雾蒙蒙一片。
耳畔仿似听到一声开门的声音,又似是幻觉,直至一双祥云样式的绛红缎面踏云靴窜入模糊的视线……
头顶上方,雨水骤然被分开两边,呼啦啦地打在油纸伞上,一声叹息柔柔传来,“你这又是何苦?”
目夷缓缓抬头,晶莹剔透的雨水从他纤长的羽睫垂下,他看到眼前比月华还要美丽清艳的女子,正对他露出了略显无奈的神情。
他仔细分辨着,似要从那“无奈”中看出些许“心疼”,哪怕转瞬即逝也好。
然而……
终是什么都没有。
反复哽在喉间的那句话,被他咀嚼数次,终是央求出口,他道:“你不要……你不要嫁给他!”
安歌的手指捏着伞柄,雨水从四周檐落下,将他们的声音自然隔绝在方寸之间。
她淡淡回道:“事已至此,莫再强求了罢?”
“为何是强求?”目夷不解,淌着雨水的双臂恨不能立时紧紧拥住眼前的人,“难道你我之间所历种种……都是不作数的吗?”
“你我之间……”安歌凝望着目夷半晌,兀自冷笑道:“你我之间又有过什么呢?我何曾许过你什么誓言,你又何曾与我有过什么约定呢?”
天边一道炸雷骤然轰响,仿佛砸在了目夷的心间,炸出血水变做的花。
眼前的人,分明还是那熟悉的模样,可再是亲切熟悉的面容之下,透出的竟都是冷漠与疏离。
安歌将伞递塞到目夷手中,道:“去你该去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莫忘了你的身份与肩上的使命。”
安歌话罢,再不看他,转身便往内殿躲了去。
目夷伸出的手探入虚空,终没能抓住她,只余手上那柄纸伞,伞柄上似还残存着她手心的余温。
重重的殿门将他隔离在外,“安歌……”目夷无声张唇,唤出的声音竟连自己也听不到似的,只在心间骤然回响,却再落不进殿中之人的耳中。
内殿,安歌倚门颓坐着,似是失了心一般纠结痛苦,她的手缓缓捂向自己的心口,用力按着,仿佛若不如此,这心口失了的一块便会叫她绞痛而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