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指了指内寝,“你且进去避一避吧!”
玉符不敢耽搁,闪身便藏入了内寝,安歌整了整衣妆,在芈职上前叩门之前,率先打开了内殿之门。
内殿之门大开,只安歌一人从殿中出来,身后空无一人,石阶下诸人见状,瞬间庆幸适才当着芈职的面不曾多嘴。
“师兄!”安歌亲昵地唤道:“等你多时了!”
这一声“师兄”似是密布的阴云中突然透出的点点光亮一般,芈职的心神不由被牵弄得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个惬意的午后,安歌捧着一卷又一卷的书简跟在他的身后,行走在鱼龙邑的碧水绿叶间,或靠在桥头,或卧于树下,总能对师父所讲解的内容作出不同的理解而产生分歧,最终却又能在分歧中寻找到殊途同归的乐趣。
只是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芈职抬手,冲身后跟着的一众侍卫挥了挥,“你们去外头守着!”
侍卫们整齐地退散到鱼灵馆外,唯有紧随芈职身侧的蒙面侍卫迟迟不退,因为他的特殊装束,叫人不得不往他身上多看两眼,芈职侧身,冲他道:“你也退了吧!”
蒙面侍卫点一点头,拱手便往外走。
安歌轻呵一声,道:“师兄身边果然人才辈出,这一趟,身边竟是高手不离呢!”
“诶呀!”芈职甩一甩衣袍拾级而上,叹道:“师妹哪里晓得我的难处,总有人时时刻刻想往我身上捅刀子,不得不防啊!”
说着话,安歌顺势便引了芈职入内,台阶下,归音呆站了片刻,旋即提着袍子亦大步往里奔去,赶着内殿之门关上之际,堪堪扶上门框,连同身后的鱼悠悠一同引入其内。
四人撞到了一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鱼悠悠一副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状况的样子,任由归音拽着,而归音则像是盯贼一样盯着芈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又打量,也不知是在担心什么,就总觉得芈职其人一举一动都透露着阴谋与算计一般。
不多时,阿蓉便捧了新茶进来,跪坐在一旁伺候着诸位主子用茶。
安歌原想着自己一人应对芈职便可,不想归音要上赶着来凑这个热闹,既然人已经进来了,她便也没打算轰出去,分了茶,指着归音介绍道:“归音,你见过的。”
“是,鱼国井相,贤名远播啊!”芈职供一拱手,归音立刻还礼,“不敢,不敢……”
安歌再又指了指鱼悠悠,“悠悠,我妹妹。”
“二公主。”面对鱼悠悠,芈职明显温柔客气了几分。
“王子好!”面对如此温润之人,鱼悠悠亦不敢太过娇作,怯怯回礼。
四人一一见了礼,安歌见芈职神色有异,迟迟不肯再开口,大有顾虑之意,笑问道:“怎么?师兄莫不是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二人的面说?”
“那倒不是,只是……”
芈职话未说完,便被归音打断了,归音拍了拍自己胸脯,“王子不必介意,我即将与悠悠公主成婚,便是安歌公主的妹夫了,也就算不得外人了,您有什么话……亦可不必防着我的。”
安歌默默翻了个白眼儿,她还从未见过自己说出这么不见外的话的人,归音还是那个归音吗?这么快就有种被鱼悠悠带偏了的感觉。
而鱼悠悠的耳中,似乎只听得归音所说的那句即将与自己成婚的话,至于旁的,亦不在她感兴趣和该考虑的范畴,自是全然不顾,只为着那句话欣喜不已,就差当着诸人的面犯花痴了。
安歌有些头疼,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把这两个人轰出去了。
抬头,芈职落在自己身上那炽热的目光,似乎也在催促着她尽快做出这个决定。
安歌干咳了两声,唤起阿蓉道:“把他们带出去吧,九连环解开了吗?解不开继续解,刀劈的不算!”
说话间,归音与鱼悠悠二人已经被“请”了出去,阿蓉动作十分娴熟利索,待安置好那二人之后,她再次回到安歌身边跪着,闷着头,恨不能立刻隐去身形,好叫安歌当她不存在。
可惜,阿蓉还是没能如愿。
“你也下去!”安歌无情地掐掉了阿蓉的幻想,殿中再次只余下安歌与芈职二人。
当然,如果加上藏身于内寝的玉符,那应该是三个人。
确定再无人入殿搅扰后,芈职连喝了两盏茶,方才稍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师妹的脾气……还是这么好。”
捧着茶盏的安歌“嗤”了一声,“师兄这话从何说起?”
二人目光同时望向窗外,心照不宣。
“总归是关心你爱护你的人,也算是温柔的烦恼吧?”芈职叹道,却又不禁露出些许悲色来,“不像是我……从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