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内侍应声退了两步,再问道:“国君可想好如何应对了吗?”
“呵……”鱼伯冷笑,没有回答,只挥了挥手示意陈内侍快去。
如何应对?他还有的选择吗?
杀了齐国驸马,正好给了齐国趁机发难的最佳理由吗?
少顷,陈内侍引着南公主入殿,一路皆赔着笑,“公主久等了,适才国君已然歇下了,得知公主要见,这才重新起身,耽搁了会儿。”
“不妨事,倒是我搅扰了鱼伯歇息,是我的不对。”
“岂敢,岂敢……”
行至鱼伯跟前,南公主盈盈一拜,礼数周全无可挑剔,鱼伯自高座起身,忙不迭迎了下来,“公主莫要多礼!”
鱼伯双手虚扶,南公主却并没有要直起身的意思,眼波流转,欲语还休。
鱼伯故作不明所以,“公主,这……这是为何?”
“南儿有事相求,不敢起身。”
“公主不必如此!”鱼伯再度相扶,“不论何事,只要公主开口,寡人无不尽心满足。”
“可……此事于国君而言,终有些为难。”
鱼伯抽回手来,扬了扬袍袖,道:“还请公主明言!”
见鱼伯露出不耐之色,南公主叹了口气,道:“南儿求国君……恕我齐国驸马一命。”
“驸马?”鱼伯索性一装到底,“齐国驸马何时到的鱼国?寡人怎会不知?”
鱼伯装傻装得毫不遮掩,南公主岂会看不出来?
她不屑揭穿,只当深信了他全然不知的样子,道:“如今……被国君关押在鱼国地牢中的……便是南儿的未婚夫婿。”
“公主莫不是弄错了?”鱼伯“大惊”不已,那不过是一介奴仆,犯了事才被关押,缘何又成了南公主的未婚夫婿了?
南公主心中冷笑连连,她早知这一趟过来不会太容易,却不料,鱼伯这装模作样的劲头远远超出了她心中预估。
“国君当真不知他的身份?”
“他的身份?”鱼伯怔楞良久,“他能有什么身份,即便出生曾经的虢国宗室,可虢国已灭国多年,难道寡人还要将其当作公子好生供养起来不成?”
既然鱼伯如此装腔,南公主索性不再掩饰,道:“他的确是位公子,不过不是虢国公子,而是宋国大公子!”
鱼伯的脸色早已拧成了一团,刻意避开南公主的目光,极尽可能地压制着自己,“是吗?”多余的话,鱼伯根本说不出来,亦觉得装得难受。
他如何反应,南公主根本毫不关心,继续道:“可不论他到底是何身份,他都是我齐国的驸马,我君父更对他寄予厚望,还望国君宽容体恤,恕他一命!”
南公主温声细语,可字字却都在以齐国强行压制鱼伯的不愤,话已至此,若鱼伯还不肯松口放人,只怕会闹出更难堪的后果。
“国君?”见鱼伯久久不语,陈内侍小心翼翼地上前打量着他的意思,鱼伯仿佛深陷泥沼一般,面上尽显死灰之色,喉哽处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带她去吧。”
“南儿多谢国君成全!”南公主再行大礼,旋即由陈内侍带着她往地牢去。
他们才出了琉璃殿,即听到殿中一阵“砰砰乓乓”的摔砸声。
陈内侍有些尴尬,欲解释什么,南公主却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有劳陈官带路!”
南公主只当丝毫不曾听到身后殿中传出的声音一般,这一路皆不曾多语,陈内侍见状,也便没再解释。
昏暗潮湿的地牢外,陈内侍抬头看一眼南公主,道:“若不然,公主在此稍待片刻,老奴进去提人?”
“不必了,一同进去吧!”南公主抬步便往里走,陈内侍亦不再拦,执着国君令牌,招呼着地牢守卫一一打开闸门放行。
这地牢分九层,层层婉转曲折,若非有熟知内部地形之人带路,寻常人随便涉足,便有可能误触机关从而丧命。
陈内侍毕竟老练,对南公主亦设了防,只带着她往机关深处走,却只字不提机关布防位置,只叫人以为,这地牢深处便是这般一路通畅。
直至来到最底层,陈内侍伸手向前,“公主请!”
南公主放眼望去,这最底层空空静静,不同于来时所见,此处只设了一处牢笼,亦只关着目夷一人。
南公主快步过去,轻唤道:“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