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原是安歌用来清心静气纾解郁闷的地方,此刻竟已被南公主彻底霸占。
安歌站在篱笆墙下怔楞良久,南公主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她,俨然一副等了她许久的样子,但却刻意端着没有及时作出反应。
直至安歌抬步朝着她走了过去,南公主这才挥手示意身畔的宫婢们退了去。
宫婢们各自闷了头陆续从安歌眼前走过,安歌不斜视地走到南公主跟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一身亮白色的衣裙在这树影下,竟也是片尘不染,更显高贵。
比之自己的懒散随意,安歌觉得有些惭愧,眼前之人,方才有一国公主之范,若无意外,也只有她与目夷才最为相配吧?
安歌看着南,南公主自然也在看她。
她在此静坐了大半个时辰,困扰着自己的,始终只有一个问题——
何德何能?
鱼安歌何德何能,竟能叫公子目夷为她奉出所有的柔情?
而她呢?
她使尽一切手段,终得不到他的另眼相看。
陈官奉命来拿人时,正当着南公主的面,南公主虽不曾多问,却依稀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又经宫人们口述相传,几乎可以断定,目夷身份已然暴露,而那位深居内宫的鱼伯,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南公主刻意在此等着安歌前来找她,因为,能够救目夷出此困境的人,放眼这整个鱼国,只有她。
南公主亦十分好奇,安歌到底会拿什么筹码来与她攀谈,毕竟……她们二人之间,毫无交情可言,她忍着不杀她,已经算是仁慈了。
静默半晌,二人之间虽无言语,但从彼此交互的眼神中,仿佛已经断出了各自心境。
南公主站起身来,直直地盯着安歌,率先打破了沉默,道:“怎么?既然能来找我,还没想好如何同我开口吗?”
“你都知道了?”
南公主低低嗤笑,“我又不是傻子,从你父亲派人来带走他的时候,我便已经在等你来找我了。”
“既然如此,旁的废话也便不需多言了。”安歌沉了沉声,“你会救他吗?”
南公主掰扯着自己的手指,好笑道:“我为何要救他?他口口声声声称与我毫无干系,处处视我为虚,不止一次强调自己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人,呵……如此薄情寡义之人,死了便罢了,本公主虽与他有婚约,却也不是非他不可,他若死了,本公主大可以另觅良配。”
“若你当真如此洒脱,又怎会追他至此?”安歌悬在袖中的双手微微握紧成拳,即便,她并不相信南公主久留鱼国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目夷,但眼前,为了救目夷脱困,只能强行赌一赌。
南公主显然被安歌问住了,她呆站了片刻,双眸中掠过一丝复杂,似是害怕被安歌看穿什么似的,迅速收起这般不易叫人察觉的情绪,道:“与你无关!”
“自然与我无关!”安歌顺着南公主的话茬,“我今日来见你,只想同你讲清楚我与他之间的关系,至于,这人救与不救,全由南公主自行考虑,我绝不相逼。”
安歌的话锋转变太快,南公主甚为意外。
她以为,安歌既是来求她救人,至少会向她低一低头服一服软,可她竟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好像,目夷的生死,她毫不在意似的。
“你……”南公主企图问什么,却被安歌打断了,安歌道:“你与他既有婚约,我又能同他如何?”
“你们……不是彼此欢喜,真心相爱吗?”
“相爱?”安歌掩唇,不自觉大笑了起来,“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真心相爱?”
“你……难道……”南公主一时说不出话来,难道真如她在目夷面前所说的那般?可那些话,原本是为了挑拨他们的关系啊!
安歌并不在意南公主此刻如何看她,只自顾自道:“楚国二王子很快便会带着赈粮抵鱼,此事举国皆知,你觉得,他为何要对我鱼国如此慷慨?”
“你……你与他……莫非……”南公主不可置信,自己胡乱编排来故意刺激目夷的那些话,竟都是真的吗?
安歌双手搅弄着自己垂在胸前的两缕头发,“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你怎么能……你……”南公主的手指颤抖着指着安歌,“他那般温柔待你,你竟……”南公主说不出话来,她想要的,他从未舍得给过她,而他倾心相许的,竟毫不珍惜他的付出,她不明白,究竟哪里出了错。
然而,南公主转瞬便反应了过来,道:“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说这些……便是想让我去救他?鱼安歌,不要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心思!”
安歌面色不改,她并不否认,她适才那番话,大有故意说给南公主听的意思,可……所说内容却不是作假。
她的确与目夷再无可能,此后,她需笑脸相迎的,是楚国王子职。
“你信与不信,并不打紧,我只管将我想说的说了,至于别的,我不在意。”
南公主不以为然,可她自持的方寸明显已被安歌打乱,甚至因为安歌的一番话,心中多少重新燃起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