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正是呢吗?”归音抄起案上的茶水,痛饮了两口,道:“我所能看到的便已经凄惨不忍直视,可以想见,终日活在惊慌与恐惧中,随时有可能因为两口吃食而被人夺了性命……人性,终是经不住种种考验啊!”
“没有人甘愿坐以待毙的。”
“是啊,所以,即便知道齐国边城的情况,依旧会有难民前赴后继的赶去投奔。”
安歌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头,“这才是齐国的卑鄙龌龊之处。”
“一石粮食便可以激得人们如野兽般相互撕抢自相残杀,呵……果真是‘强国’所为。”归音不屑地嘲讽道:“我已将话带到,凡我鱼国子民,随时欢迎回家。”
“他们不会回来的。”安歌有些沮丧,“兽性一旦被激起,便再无回头之路。宁可踩着旁人的尸首争抢一线生机,断然不会将生死交托给未知的可能。”
三人皆沉默了——
实话听起来总是那么刺耳,可谁都知道,这便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倘若鱼国值得他们信任,那些外逃的百姓,又怎会不走这条“回头路”呢?
可眼下的鱼国,拿什么给予他们“信任”呢?
“或许……可暂时放下恩怨,与宋通商。”目夷沉吟良久,说出了心中所想,“如今兹甫掌权,必不会与鱼国刻意为敌。”
“哪有那般容易?”安歌指了指石案上的一撂竹简,道:“适才我已仔细清算过,即便如今鱼市再开,与宋通商,能够用来置换的货品也少之又少……”
“宋国?”归音听闻安歌与目夷二人商讨如何与宋通商,惊笑不已,“宋国如今的确是在对外放粮,那放出的粮价,却叫诸国望而却步,亦不是我鱼国能够承担之重啊!”
目夷没作声,只恨自己不能左右宋国,否则,解鱼国之困,必不在话下。
此前,他亦试图联络宋国公子**等人,可至今不曾得到回应,想来宋国情势,于他们而言亦可能多有不便,此路算是行不通了。
归音所言,安歌并不惊奇也不意外,诚然,她也从来不曾考虑过向宋国求助。
可如今,放眼诸国,最为富余的,除了齐国与楚国,也就只剩宋国了。
“要是有什么办法,能叫他们主动送钱送粮便好了!”归音思忖半晌,亦只撂出这样一句话来。
安歌白了他一眼,只差出口骂他“做梦”了。
这世间,可没有平白无故的馈赠,与其幻想着他人的救济,倒不如想想自己手中到底握着怎样的筹码能与之置换出等价的条件。
这一刻的安歌,异常清醒自己所处的位子,亦知道自己该是时候做些什么来为鱼国谋一条生路了。
哪怕是立在悬崖边上,但只要能活命,便就有无限可能。
安歌与目夷一道离开相府,路上,目夷几番欲言又止。
安歌特意停下脚步,细问道:“你有话要同我说?”
“嗯!”目夷点一点头,“其实……适才井相所言,并非没有可能?”
“他?他说的什么?”安歌回忆着,一时并没有想起归音说的哪句话叫目夷较了真。
“我是说,我有办法,能叫宋国主动送钱送粮。”
安歌侧着脑袋细细打量着目夷,她与他之间的默契,早已到了单凭他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便能洞悉他心中所想的地步。
他能有什么办法?
倘若他还是宋国的大公子,兴许还能一试,可他如今亡命在外,宋宫多的是想取他性命之人……
安歌瞬间明白了目夷的意图,不及目夷开口,便已经“掐”死了他的这一念头。
“我知你心中盘算着什么,你想都不要想!”安歌语气咄咄,“眼下,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何至于要你去送死?更何况,同卫夫人母子,能有什么交易可谈?”
目夷什么都还没说,而他思忖良久想说的话,却都已经被安歌三言两语给堵绝了。
他再想开口,安歌已露出了不耐烦来,“行了,这样的念头,不要再生了,明知我不会答应,亦不需要在我面前提及。”
安歌继续往前走着,她虽否定了目夷的想法,可到底还是有些感动的。
没错,鱼国若拿目夷与卫夫人做交易,再开出一个能解鱼国眼前之困的条件,她想,卫夫人定不会舍不得些许钱粮来换他们母子的权位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