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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燕尔来信（第2页）

归音默默靠在一旁，虽一直不曾开口插话，可安歌与目夷的交谈，自始至终他都听得分明，谈及粮价，他不由得捧起酒坛子仰头痛饮了两口，酒渍挂了一脸，又浸着他的衣领，他浑然不顾，目光擦过安歌与目夷二人，无神地盯着前方一点，鱼国所面临的困境，远比他能想象得更加严峻。

安歌默了半晌，坐到归音身畔，从他手中抢过酒来，这一瞬间，她似乎十分渴望这坛中之物，然而，终究不曾放纵了自己，只细啜了两口便放了回去。

她望向归音，见他这副破败的样子，无奈摇头，“你可是堂堂国相，这副模样走出去，恐要遭人笑话吧？”

“笑就笑吧！”归音拍一拍自己的大腿，无所谓道：“我如今还在意旁人笑话吗？”

安歌冷嘲道：“鱼国尚未亡国，我等便要如此颓丧下去吗？”

“离亡国还远吗？”归音拾起适才还未饮完的酒坛子，用力晃了晃，“无力回天，无力回天啊……”

“尚未尽力，怎知不能回天？”安歌似在劝说归音，亦像是在劝慰自己。

她深谙自己也有过归音这般颓废绝望的时候，在归音的身上莫名看到了自己前些日子的窘迫模样，那时只目夷陪着她，若不是目夷加以开解劝慰，她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能够这般快地恢复从容。

是，如今的鱼国千疮百孔，面临这诸多棘手的问题，处处受制资源不足迫得他们焦头烂额，可若连他们这些在位者都放弃了鱼国，那么，鱼国才真的完了。

“我知道你心有疑虑，在此之前，我亦同你有过一样的焦虑与不安。”安歌盯着归音，归音却只用侧脸对着他，抱着他的酒坛子怔怔失神。

“君父要寻的一百少年兵已经征齐了。”

听闻这个消息，归音的心跟着揪痛了一下，冷冷道：“那很好啊！”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句“很好”说得有多么的违心，就为了这一百少年兵，不知逼得多少百姓背井离乡，又不知逼得多少百姓终日惶惶不安，可他能说什么呢？

他左右不了鱼伯的决定，就连安歌都不能，何况是他？

“国君可满意了？不知，国君要将这一百少年兵安置在何处，如何操练呢？”

“这正是我要同你说的第二件事。”安歌道：“我已征得君父同意，由我亲自操练这一百少年兵。”

“你？”归音扭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盯着安歌，“为何？”

安歌抿唇，她听得出来，归音此问，问的是她为何不曾加以阻止鱼伯强制征兵，而非这支特殊的少年兵为何由她操练。

“你还不明白吗？”安歌长吁了口气，“你我，面对鱼国如今的困境，亦能借酒浇愁，亦能颓丧不振，可君父他不能！”

归音仔细听着，仿佛明白了什么，仿佛又没有。

安歌继续道：“时势迫得君父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可谁又愿意接受最坏的结局呢？”

“难道……”

安歌点一点头，“正如君父所言，这一百个少年，便是我鱼国的希望，希望不灭，鱼国便不会亡……”

安歌自以为说得已经足够明白，归音亦听进去了，却并未露出什么欣慰之色。

百姓们怨声四起的样子历历在目，他即便知道了国君的真正用心，亦不能就此当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想来，那些被迫迁离的百姓，该有多么痛心绝望，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其实……君父身边的人，遭人收买，生了叛逆之心，在外阳奉阴违，蛮横欺民，肆意挑拨，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安歌顿了顿，“诚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缘由，我知你今日朝会上，尚有保留，有何想法，不如言明……”

归音摊一摊手，丢了酒坛子仰头枕着双臂平躺了下来，道：“既是国君的一片良苦用心，我无话可说。”

“这不似你的真心话。”

“真不真心，有何重要？”归音眯着眼，好似酒劲真的上来了，一时间只想困觉。

“亦不是咱们该赌气的时候。”安歌揪着他的衣领便将其拖拽了起来，按着他的肩膀使其继续端坐着。

归音摇晃着自己坠痛的脑袋，侧目凝视着安歌，道：“我若说出我的想法，有用吗？国君会采纳吗？”

“你是国相，不该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哈！”归音张大了嘴巴，险些脱口而出的话瞬间被他咽了回去，他缓了半晌的神，郑重道：“我以为，百姓们不知国君征兵用意，为免造成更甚的恐慌，我等亦不能直接同百姓们明言，可总该讲一讲人情——”

安歌与目夷同时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来。

归音一时间坐得端直，道：“譬如，可允许百姓们定时同自己的孩子见面，以消除百姓们的顾虑；给予服兵役的家庭贴补与赏赐，让他们不受生计困扰；家中独子不予征用，已有服兵役者不予征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