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回望着他,神色镇定从容,“为何不愿?”
“可……”
“鱼龙邑乃我鱼国第一机要之地,非我鱼国子民,当不得随意进出。”安歌道:“君父既然给了她这一特许,她要去我自是拦不得她,但总不能真的就纵了她,我若不跟着,如何能放心?”
安歌说得十分郑重严肃,话虽不错,但多半亦是为了宽目夷的心。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在我的眼皮底下,不管她想做什么,我绝不会让她有机会付诸行动!”
已经因为芈职吃过一次教训了,这一次,安歌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人有机会觊觎鱼龙邑的一切。
目夷双唇张合几次,良久,才艰难地道出两个字来:“抱歉——”
若非因为他,安歌原不必承受南公主所带来的这些麻烦和困扰。
而安歌却不以为意,“你别多想,若非是你,也会是别的什么原因,总归,鱼国既已成了旁人眼中的猎物,便不会轻易重获安生。”
安歌本不想说出这样沮丧的话来,但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瞒着掖着的了。
“你也如此想?”目夷感到诧异,“你也觉得,她此来鱼国,目的并没有表面上这般单纯?”
“‘天石’一事,我拿齐国与楚国开了个天大的玩笑,齐国又怎会真的视若无睹?”安歌叹息一声,“总归是我……给鱼国招来了‘灾祸’……”
“不是你的过错……”目夷的双手不自觉地覆上了安歌的手,恍然整个殿中只有他们二人似的,“你也是为了保鱼国不被楚国屠害,无可奈何之下,才会出此下策。”
二人相互深望着,情浓异常。
耳边突然传来归音的怪咳声,“咳,咳咳咳!”
目夷与安歌二人同时转过脸去,即见归音装模作样地揉着嗓子,道:“嗓子,嗓子有点不舒服,嗯……有点难受!”
“嗓子不舒服就少说话。”安歌嗔道。
归音双眼爆瞪了下,“公主放心,影响不到的!”
安歌没再理会他,转而同目夷道:“你去回她吧,她何时要去?我随时奉陪!”
“这……”
“既要人作陪,那我也同去吧!”归音站起来,不容拒绝道:“人多,岂不正好一同热闹热闹?”
“井相大人说的是呢!”阿蓉从旁附和,“大人何不叫上二公主一起?二公主惯常呆在黎溪阁,对鱼龙邑亦十分熟悉,有她在旁,更添趣味呢!”
“甚好甚好!”归音立时从目夷身后绕着出来,“你们稍等片刻,我这便去叫上悠悠来!”
归音风风火火便跑了出去,压根不看安歌的意思,身怕慢了赶不上趟了似的。
目夷与安歌二人面面相觑,透过窗户,看到归音远远跑去的身影,不觉生叹。
安歌回头,斥着阿蓉道:“你的心思也越发怪了!”
阿蓉不作声,只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膝盖。
“她也是为着你。”目夷圆场道。
“是是是,你们都是为着我,倒显得我娇弱不能自理了。”一个个如此小心,万事谨慎的样子,不禁叫安歌怀疑,自己在他们看来,竟是那般柔弱可欺吗?
她还不至于……比之南公主那般不堪吧?
午后,最是惬意时分,阳光温暖和煦地播撒着,偶有清风微徐,花草轻动,一切,仿佛都沉在一派恬静之中。
南公主从侧殿出来,穿着鱼伯亲自命人为其量身新裁的凤尾裙,更衬得她的气质高贵傲人,令人艳羡得移不开眼。
她站在殿外的石阶上,抬手覆眼,试图遮一遮这久不曾见到的阳光,复又张开五指,透过五指去看眼前景象。
石阶下,除了依旧面无表情如一块行走的木头的目夷,还有静候着的安歌,安歌穿着一条素色长裙,外头罩着一件间绣着粉色小花的披风,低调至极,在南公主这般妖娆美态下,被衬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阿蓉靠站在安歌的身后,埋着头,似是不敢去看南公主。双手交叠在胸前,手上还缠着白色纱带,看样子,手上的伤口还未好全。
南公主扶了扶发上的金簪,抬步往下走,那满头的珠翠亦随之轻晃,叮叮当当,打散了这午后的刹那恬静。
安歌抬起头来,遥遥正视着南公主,她在南公主面前,虽竭力低调,但不代表甘愿输她气势。
南公主果然率先朝着安歌这边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安歌一番,掩唇道:“姐姐果真天姿,粉黛不施,竟也这般明丽动人,难怪能叫人魂牵梦萦呢!”南公主的余光瞥向目夷,分明意有所指。
安歌盈盈浅笑道:“我素来懒散,不爱摆弄那些脂粉膏黛。”
“是啊!”南公主摸了摸自己妆容精致的双颊,“不像我……若无脂黛,可就没法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