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歌倚在榻上,大有还要再睡上一个回笼觉的架势。
近几日前朝无事,宫苑又一派祥和,难得清闲,最是睡觉的大好时候了。
阿蓉拉上帐帘,道:“公主您再睡会儿吧,午膳时婢子再叫你!”
安歌微点了下头,整个人便已经埋入了被窝。
阿蓉退出殿外,归音还在殿外同那些新来的宫人们讲习宫里的规矩。
都是些听了无数遍的东西,宫人们闷着头,故作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来,事实上这些规矩道理他们早就能够背出来了。
阿蓉从旁候着,直觉归音如此有模有样地讲着这些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够全然遵循的条条框框,有些好笑。
可到底是一番为着公主的好心,阿蓉也不敢真的调笑。
归音双手别在身后,口里滔滔不绝说着的这些,俨然一副对宫规十分了然的样子,谁又能想到,他为了今日在宫人们面前立一立这样的“威风”,昨夜可是背了一宿,可这些陈杂的东西,哪里能让他有兴趣全部背下来?不过是挑了几条看似要紧的,才有了今日这番厉害的样子。
转眼,他所记的那些教习宫人们的规条也都说完了,他突然拔高了声线,道:“本相同你们说这些,为的便是让你们明白,你们自此跟了公主,在公主身边伺候,眼里心里紧要着的主子,便只有公主,莫要因一时鬼迷了心窍,坑害了自己的前程性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归音的目光瞟向侧殿方向,这话中暗暗指的什么,再明白不过,只差明明白白告诫他们,这东苑里伺候着的,一心只能向着安歌公主,莫被别的什么给胡乱收买了去,从而背叛了自家主子,那样,能得的结果,便只如甜儿一众人一般了。
在此之前,侧殿的门窗一直紧闭着,却在归音道出这番话时,有人拉开了半边窗户,目夷的侧脸隐在窗户后头,似是故意配合着归音一般,好让殿中的南公主将外头的动静听得更真切些。
归音听到窗户打开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抬头望了望,再无心面对这帮宫人,遂挥手打发道:“行了,该说的都同你们说了,想必你们心中也都各自有了计较,都下去做事吧!”
“是,多谢井相大人提点!”众宫人躬身冲归音拜了拜,又遥遥朝着归音身后、高站在石阶之上的阿蓉福了一福,这才四散了下去,由着东苑原先伺候着的几名老宫婢指引着熟悉各处要物。
待眼前人都退尽了,归音这才松了松紧绷着良久的双臂,回身道:“公主呢?”
也不知安歌可曾看到他这般模样,他这可还是头一遭。
阿蓉回道:“公主睡着呢!”
“睡着?刚才她都……在睡觉?”
“是啊!”阿蓉莞尔,“公主说,井相大人您办事,她放心得很,能被您中意的人,她自是无处挑剔的!”
“她心还真是大……”归音扶额,事关她的寝宫安危,她竟还睡得着?
睡便睡了吧,归音也不好叨扰,拉着阿蓉又问道:“这两日……可曾……”归音的目光瞥向侧殿,意指侧殿可有异常。
阿蓉摇一摇头,“倒是太平的很,终日也不见出门,只国医们正常进出探视,就连……”阿蓉咽了下口水,道:“就连奴二……也不曾见过两次。”
“孤男寡女,终日闷在一个房里……”归音愤愤着,终是没有将后头的话说全,总归那二人都不是鱼国之人,他的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得那么宽,只是可怜安歌从旁看着,定是要生许多闷气了。
“安歌竟也能睡得着!”归音沉沉地呼了口气,“我真是……”他气得恨不能一拳砸在这坚硬的石壁上,“国医可有说南公主的伤势几时能痊愈?”
“这……”阿蓉挠了挠头,“若说痊愈,早该能够下地行走了,不过是些皮肉伤,可若是完全祛了疤……”阿蓉紧咬着下唇,“国医寻遍了国库,已经将最好的药材都寻出来了。”
看阿蓉的表情,这南公主身上的疤是祛不掉了。
“怎么?她还想趁机讹上咱们鱼国一辈子不成?”
“我看……她要讹上的根本就不是鱼国,而是……而是……”而是被她强行扣在身边的公子目夷。
归音意会,不屑地皱一皱眉,“如今这都什么世道了,女人竟比男人还要……”他的话再度只说了半句,还有半句被强行咽了回去,起身道:“罢了,眼不见心不烦!”
说着,归音匆忙出了东苑,行至侧殿外头,恨恨地跺了下脚,旋即闪身离去。
阿蓉在石阶上蹲坐下来,她何尝不知,如今公主心中,最大的烦忧,便是侧殿这位。
因着身份特殊,自是不能动她,若能有什么法子,叫她立刻离开就好了……
可她能有什么法子呢?阿蓉陷入了苦思,脑海里不断翻滚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连公主都无能为力,她一个小小的宫婢,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