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屿敛了目光,极浅一笑:“这等小事,我怎会不允?来莲勺的第一日,我便与你说过,只要你不主动生事,我决不会像伯父那样拘着你。”他语气亲和,像极了宠爱幼妹的兄长。沉鱼只在心头冷笑。谢屿没忽略那眉宇间闪过的不屑。沉鱼惦记着印章的下落,只想找些旁的话来说,好让她在这书斋中多待一会儿,并不曾注意谢屿无声无息打量的目光。这时,仆役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令君,水已备妥,是否现在盥洗?”谢屿没回答,转眸看向沉鱼:“还有别的事儿吗?”对上谢屿询问的目光,沉鱼迟疑一下,道:“我——”“我知道了,”谢屿瞧着沉鱼手中的简牍,了然微笑:“你想问我借《博物志》。”也不等沉鱼说话,他转头唤来长青,吩咐:“以后女郎若再寻什么书,凡我有的,你只管给她送去,若没有,回头告诉我,不论是借,还是买,我定寻来就是。”“是。”长青低头应声,又唤来两个仆役,将余下九卷整理好。几人抬了简牍就要往后院送,却见沉鱼站着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谢屿出声唤道:“阿妩?”“哦”沉鱼将手中的简牍递给长青,顿了顿,再看谢屿:“兄长,那我走了。”“好。”谢屿点点头,面上仍是笑着。沉鱼没有再留下的借口,心有不甘地往门口走。她才迈过门槛,迎面行来两个小吏,见到她先是点头一礼,又用眼神悄悄给长青打了个招呼,便往门内去。沉鱼故意落后两步,想听听屋内之人的动静,可还未听到只言片语,身后的门就合拢了。沉鱼有些烦恼,思忖着得另找时间再来一趟。打定主意,便也不再磨蹭。怎知长青忽而开了口。“女郎不是受夫人之托,前来劝说令君的吗?”“啊”沉鱼一愣。长青道:“您方才只字未提,又如何跟夫人交代?”见沉鱼皱着眉头,一脸苦恼的模样,长青又道:“当着女郎的面,小的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该被劝的人,不是令君,而是夫人。”“嫂嫂?”沉鱼蹙眉看他。长青无奈叹气:“夫人若是回襄阳便罢,偏她又不回去,隔不了两日就要找令君闹,不是说另行购置宅院,就是说翻新重修官邸,虽说每回也特意避开人,但次数多了,还是免不了被人知晓昨儿一直等不到令君,夫人险将屋顶掀了,同光不是就——”意识到失言,长青猛然打住。沉鱼驻足:“同光怎么了?”长青表情尴尬,瞧了眼四下,小声道:“昨天,夫人以为令君故意躲着不见她,执意让同光去找令君回来,您可能不知,令君这些日子忙着剿匪,行迹不定,有时彻夜不归,同光哪知去何处寻,又如何能寻得回来,便婉言拒绝,好言劝解,怎知就惹恼了夫人,夫人抓起令君的印囊就砸了过去,同光头上砸出个血包不说,印章也磕破一个角。”“印章?”沉鱼讶然。长青点头:“是啊,令君回来瞧见,命人悄悄拿去补了。”沉鱼的目光倏地一亮。“去哪儿修补?”“这小的不知,令君将此事交给同光去办。”长青这样说,沉鱼不意外。同光跟在谢屿身边许多年,是谢屿的亲信。见沉鱼沉默,长青又道:“惧内不是什么好名声,女郎若是方便,还是劝劝夫人吧。”多余的话,他也不便再说。沉鱼倒是计上心来。长青几人皆是男子,不便进入沉鱼的住处,仅在门口驻足,云崖早听见屋外的动静,忙忙迎上来,瞧见简牍,不禁奇怪。她没有多嘴问,只领着仆女将简牍接过来。长青笑道:“女郎,书册送到,若没别的吩咐,我们就回去了。”“有劳。”沉鱼颔首。“女郎实在客气,”长青垂下头,道:“以后您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小的便是。”说罢,低一低头,领着几人离开。沉鱼望一眼,转身也往门内去。云崖这才凑上来,问:“莫不是令君不让你写字,是改读书了?”沉鱼否认:“没有,是我主动向他借的。”自从来了莲勺,谢屿没再像在襄阳时,让她每日写一篇字。“衣裳做得如何了?”沉鱼又问。云崖直摇头,“别提了,先前说好的绣工病了,那衣裳才绣了一半,另一件也只是裁好,他们怕惹怒你,起初还想瞒我,不敢叫我知道,哼,我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我是看了,照眼下这情形,端午之前,能赶出一件就不错了”云崖絮絮说着,沉鱼却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忽地,沉鱼转过脸来,望着云崖微笑道:“赶不及就赶不及吧。”云崖愣住,她没忘早晨是谁急吼吼地催着她去布行,怎么这会儿又不急了?,!“那端午那天你穿什么?”沉鱼不禁一笑:“我想了下,兄长刚到任,我作为女眷,实在不宜太过张扬,穿得朴素些,也没什么不好。”“”云崖傻眼。沉鱼一改先前的郁郁之色,笑容灿烂地往屋内去。云崖蹙蹙眉,还是跟上去。才将送来的简牍摆好,有仆妇奉谢屿之命前来送东西。沉鱼兴致缺缺,还未走去外间,就听到云崖在外间欣喜地唤她。沉鱼掀帘一瞧,云崖手捧广袖襦,迫不及待地展示给她看。“七娘,你瞧瞧这是什么?”“令君早命人给女郎裁了新衣,只是近来公务繁忙便遗忘了,上午一见女郎,令君又想起来,便让老奴送过来。”仆妇从旁解释。云崖玩笑道:“难不成令君知晓你的新衣制不出来了?”她的无心之说,却叫沉鱼笑不出来。往常用过午膳,沉鱼不是看书,就是练字,可今日一反常态,虽叫云崖备好笔墨,却不是临摹陆士衡的《平复帖》《想望帖》,而是铺开平日并不怎么用的白麻纸。云崖忍不住问:“七娘,你该不会是描绣样儿吧?”“不是。”“那你这是做什么?”“做礼物。”“礼物?什么礼物?”“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他送我衣裳,我总该还礼才是。”沉鱼握着笔,头也不抬。“送给令君?”“是啊。”“也是,在襄阳时,他对你是凶了点儿,不过自打来了莲勺,倒是不一样了。”云崖说着,伸头往白麻纸上看,“这写得是什么呀?”“鸟虫篆。”“鸟虫篆?”沉鱼抬眼,淡淡道:“我想亲手刻枚印鉴送给他。”??这段时间比较忙,几乎都在外地,不会弃文,会坚持写完,一断这么长时间,实在是抱歉,下周应该会恢复正常。:()出嫁后公子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