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知道了,母后。”
出宫路上,晋洛晏轻击车厢,唤了声“隐溟”。眨眼间,车帷晃动,马车中已多了一人。
一身玄衣的隐溟恭敬颔首,“殿下。”
晋洛晏垂眼低语:“从前怀瑾寻到的那位,与大皇兄……晋洛霄身形外貌相似之人可还在盛京?”
“不在,若您需要,我可去信将他召回。”
“尽快吧,父皇已呈油尽灯枯之脉,让那人来陪他度过最后这段时日吧。”
“是,属下即刻去办。”
“对了,怀瑾近来可好?”
“属下不知。”
“你去吧。“晋洛晏闭眼靠于车壁,脑中闪过近来发生的种种。
自谢长欢孤身回京,祁怀瑾不止与她切断往来,连与晋洛晏的通信也渐趋中断,他只留在浮玉山中安心地陪无忧长大。
晋洛晏回想起方才在御乾宫皇后所言:“许是大逆不道,但晏儿,你即将继位,该娶太子妃了,今棠那边你抓紧些。从前母后不着急,是念及你为闲散王爷,毋需依靠妻族势力,再后来,你一心扑于政事,身心疲累。可眼下……”
晋洛晏头疼得扶额,顾靖隔几日必请媒人上定国公府,吆喝着要为顾今棠招上门女婿,他能怎么办?-
元华公主府。
“长欢,近些日子我没空找你了,父皇病重,我要陪母后侍疾。”晋纤月眼眶微红,她与晋皇有真心实意的父女亲情,和寻常百姓家无异。
“陛下很不好吗?”
脆弱的晋纤月猛地抱住谢长欢,“徐医正说就这段时日了,他是太医署资历最老的太医,连他都束手无策,呜呜呜——哥哥也从民间召集了许多医师,均是无能为力。长欢……我好害怕,哇——”
谢长欢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脊,缓声开口:“纤月,我未曾告诉过你,我会医。”
“呜——父皇——”
“纤月,我会医,师从神医宁远。”
……
晋纤月呆呆地坐直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哭嗝,“神医?宁远?”
“是,我去看看陛下,或许有解决之法,但……得诊过脉才能下定论。”
“走!即刻入宫!南音!备马车!”
在回傅宅取到银针后,谢长欢随晋纤月乘坐香车进宫。
御乾宫中,晋洛晏和皇后都在。自晋皇病危,晋洛晏将国事搬至侧殿处理,以便照应。谢长欢到时,他得泉林通报,起身踏入晋皇寝殿。
“长欢,你为何来此?阿月,你又胡闹。”
“才没有。”晋纤月的眼睛红肿得很,一路上都没消下来。
晋洛晏揉了揉她的头,歉声说道:“好了好了,是哥哥的错,不该胡乱说我们阿月。”
“殿下,我是来为陛下看诊的。”
“看诊?”
“殿下,我师从神医宁远,和羯族九王子师出同门。”
“啊——这——”晋洛晏被一句一句的话砸得晕头转向。
“其中误会颇多,往后有机会的话……阿瑾会同您解释。”
“行。”晋洛晏颔首,无论事实真相如何,怀瑾的夫人,他可以绝对信任。
晋洛晏派泉林肃清内殿,不相干的人等皆被赶至殿外看守,他领着谢长欢靠近龙榻。面容憔悴的皇后不解地望着眼前场景,随后被晋洛晏扶至一侧坐下。
油尽灯枯之言并非危言耸听,晋皇眼窝凹陷、颧骨突出,青黑灰败之色无不预示这具病龙之躯即将消亡,此刻仍能尚存一口气,全因日日被灌下的百年人参汤。
素手轻按,半刻钟后,谢长欢已将病症看得七七八八。
“娘娘、殿下、纤月,陛下的身子确实将至末路。眼下唯有两种法子,一是为陛下延长寿命,但至多不会超过一年,且陛下会一直被困于病榻之上,或许两三日才会醒来一次。另一办法则是为陛下施针,他能清醒过来,只半月光景。”
皇后震惊地抓住晋洛晏的手,连徐医正都说也就这一月了,长欢竟能挽救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