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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贵族案(第6页)

“极充分的根据。”

圣西蒙勋爵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只手按着前额。“如果公爵听说他的家庭成员之中有人受到这般的羞辱,他会怎么说呢?”他小声地嘟囔着。

“这纯粹是一场误会,我不认为这是一种羞辱。”

“是吗?你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这些问题的。”

“我看不出谁该受到贾备,我难以想象这位小姐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办法,虽然她处理这件事的方法有点唐突,这无疑令人感到遗憾。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母亲不在跟前,她找谁去商量呢?”

“这是一种蔑视,先生,公然的蔑视。”圣西蒙勋爵用手指敲着桌子说。

“你一定得原谅这位可怜的姑娘,设身处地想想,她可是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我绝不能原谅她,我被可耻地玩弄了,我确实非常生气。”

“我好像听到门铃响了,”福尔摩斯说,“对,楼梯口有脚步声。如果我劝说不了你对这件事要宽大为怀的话,圣西蒙勋爵,我请来了一位支持我的见解的人,这个人也许更能胜任。”他打开门,让进了一位女士和一位先生。“圣西蒙勋爵,”他说,“请允许我向你介绍,这是弗朗西斯·H·莫尔顿先生和夫人。这位女士,我想你已经见过。”

一见到这几个新来的人,我们的当事人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笔直地站在那里,双眼下垂,一只手插进大礼服的前胸,一副尊严受到伤害的样子。那位女士向前紧走几步,向他伸出手,但是他还是不肯抬起头来看她,这样做或许是为了表示他的决心,因为她那恳求的脸色是很难叫人不动心的。

“你生气了,罗伯特,”她说,“是的,我想你是完全有理由生气的。”

“请你不必向我道歉。”圣西蒙勋爵恶狠狠地说。

“哦,是的,我知道我是太对不起你了。我在出走之前应当对你说一声,但是当时我有点心慌意乱。从我在这里又见到弗兰克那一刻起,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想不到我当时竞没在圣坛前摔倒和昏过去。”

“莫尔顿太太,也许你在解释的时候,希望我和我的朋友离开这房间一下吧?”

“如果我可以谈谈我的看法,”那位陌生的先生说道,“对于这件事,我们已经保密得有些太过分了。就我来说,我倒愿意整个欧洲和美洲的人都来昕听事情的真相。”这位先生长得瘦小、结实,皮肤晒得黝黑,脸上刮得干干净净,面部轮廓分明,行动显得很机警。

“那么,我现在就来把事情的经过给你们说说吧,”那位女士说道,“我和这位弗兰克是1884年在落基山附近的麦圭尔营地认识的。爸爸当时正在经营一个矿场。我和弗兰克订了婚。有一天爸爸突然挖到了一个富矿,从此发了财。可是这位可怜的弗兰克所拥有的土地上的矿脉却日益枯竭,以至于完全没有了。我的爸爸越来越富,弗兰克却越来越穷。所以,后来爸爸硬是不同意我们的婚约继续下去。他把我带到旧金山。尽管如此,弗兰克不愿意放手,于是,他也跟着到了那里,并且瞒着爸爸和我见面。让爸爸知道只会使他生气,所以,我们就自己作了安排。弗兰克说,他也要去发一笔财,直到他像爸爸一样富有,他才回来跟我结婚。我当时答应等他一辈子,并且发誓只要他活着,我就不嫁给别人。‘那么,我们为什么不马上就结婚呢?’他说,‘这样我就放心了,无须在我回来以后要求人家承认我是你的丈夫。’哦,就这样,我们经过了商量,他把一切都安排得那么妥帖,请好了一位牧师,我们当即举行了婚礼。过后,弗兰克就离开了我去干事业,而我则回到了爸爸身边。

“我再次听到弗兰克的消息是他到了蒙大拿,接着在亚利桑那探矿。以后我又听说他在新墨西哥。在那以后报上登出过一篇长篇报道,说有一个矿工营地如何遭到亚利桑那印第安人的袭击,死亡者的名单中有我丈夫弗兰克的名字。我看了以后昏死过去。接着我缠绵病床达数月之久,病得非常厉害。爸爸以为我得了痨病,带我找遍了整个旧金山大约一半的医生。一年多来,弗兰克音信全无,因而我相信他真的死了。以后,圣西蒙勋爵来到旧金山,我们到了伦敦。婚事定了下来,爸爸非常高兴。但是我总觉得我的心已经给了我可怜的弗兰克,世界上再没有哪一个男人能代替他。

“不过,要是我嫁给圣西蒙勋爵,当然我会尽我对他的义务。我们的感情不能勉强,但是我们的行动还是可以勉为其难的。我和他一起步入圣坛时是怀着良好愿望的,决心尽我所能来做他的好妻子。但是正当我走到圣坛栏杆前回头一看时,忽然看到弗兰克站在第一排座位望着我。你们可以想象,我当时是什么感觉。起初我以为是他的鬼魂出现。但是当我再往那儿看时,发现他仍在那里,眼睛里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好像在问,我见到了他,是高兴还是难过。我奇怪我怎么没有昏过去。我只感到天旋地转,牧师的话,就像一只蜜蜂嗡嗡地在我的耳朵里响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难道我应该打断仪式,在教堂里闹出一场风波来吗?我又瞧了他一眼,他看来好像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因为他把手指贴在嘴唇上,示意我不要作声。接着我看到他在一张纸上草草地写了几个字,我明白他是在写一张字条给我。我在出来的路上经过那排座位时,故意让花束掉落在他的座位前面,当他捡起还给我时,悄悄把纸条塞在我的手里。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只要我收到他发出的信号时,就跟着他走。当然,我绝不怀疑我首要的义务是向他尽责,并且决心完全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我是在报纸上看到她结婚的消息的,”这位美国人补充说,“报纸上登着教堂的名字,但没有提到女方的住处。”

“接着我俩商量该怎么办,弗兰克主张完全公开。但是我对这一切感到非常的惭愧,我但愿从此销声匿迹,永远不再见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也许,给爸爸写张条子,表明我尚在人间就是了。我一想起那些爵士们、夫人们正围坐在喜宴上等我回去,就非常难过。于是,弗兰克为了使别人找不到我,就把我的结婚礼服和其他东西收拾起来捆成一包,扔到一个没有八找得到的地方。要不是这位好心的福尔摩斯先生今天晚上来找我们的话,本来我们明天就到巴黎去了。虽然我想象不出他是怎样发现我们的地址的,但是他善意而清楚地开导了我们,指出我是错了,弗兰克是对的,我们还要长此瞒下去,就错了。然后,他提出给我们一个跟圣西蒙勋爵单独谈话的机会,所以,我们就立即到这里来了。好了,罗伯特,你现在什么都明白了吧。如果我使你感到痛苦,那我就太抱歉了。希望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卑鄙。”

圣西蒙勋爵的举止一点也没有放松,还是那样僵硬,皱着眉头,紧绷着嘴唇,在听着这篇长长的叙述。

“对不起,”他说,“这样公开地讨论纯属我个人的私事,我是很不习惯的。”

“如此说来,你不肯原谅我了?你在我走以前连和我握一下手都不愿意了?”

“噢,当然可以,如果这样做会使你高兴的话。”他伸出手,冷淡地握了一下她伸过来的手。

“我本来希望,”福尔摩斯提议说,“你能和我们友好地共进一顿晚餐。”

“那么,我相信,至少你们不会不给我点面子吧,”夏洛克·福尔摩斯说,“结交一位美国人,总是令人愉快的,莫尔顿先生。许多人,包括我在内都相信,多年以前的一位君王的愚蠢行为和一位大臣的错误,将不会妨碍我们的子孙有朝一日成为同一世界大国的公民,在这个国土上,飘扬着的国旗上米字旗和星条旗镶嵌在一起。”

“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案子。”我们的客人走后福尔摩斯说,“因为它非常清楚地说明,有的案例开始时看起来非常令人费解,但说来又是多么的简单。没有任何事情比这位女士所叙述的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更自然的了。可是另一些人,比如说苏格兰场的勒斯特雷德先生,依他看来,就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事情的结局更奇怪的了。”

“那么,你始终就一点都没出过错吗?”

“从一开始,对我来说就有两件事情非常清楚。一件是那位女士原来非常愿意举行婚礼;另一件是她在回家后还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后悔了。那么很明显,一定是早上发生了点什么事,使得她改变了主意。这件事可能是什么呢?出了门以后,她不可能同任何人说过话,因为新郎一直在陪着她。那么,她有没有看到什么熟人呢?如果有的话,这个人必然是从美国来的。因为她来到这个国家的日子很短,不可能会有什么人给她造成这么深刻的影响,以至只是看了那么一眼,就会使她完全改变她的计划。你瞧,通过一系列的排除法,我们已经得到这样一个结论,就是她可能看到了一个美国人。那么,这个美国人又能是谁呢?他为什么对她影响会那么大呢?他可能是她的情人,也可能是她的丈夫。我知道,她年轻时是在艰难而奇特的环境中度过的。在我听到圣西蒙勋爵的叙述之前,我只了解这么一些。当他告诉我们以下这些情况:在一排座位里有一位男士,告诉我新娘的态度起了变化,显然是为了取得字条,玩了从手里掉下了花束的这么一个把戏,她求助于她的心腹女仆以及她提到的‘侵占矿权’——这在采矿者的行话中意味着占据别人原来已占有的探矿权——这一很有含意的暗示,整个情况就十分清楚了。她跟一个男人走了,那么这个男人不是她的情人,就一定是她过去的丈夫,丈夫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你究竟是怎么找到他们的呢?”

“本来可能是很难找到的,勒斯特雷德老兄手里已经掌握了非常有价值的情报,可是他自己还不知道。当然,那几个姓名的起首字母是最重要的,但是比这更有价值的是,知道了他在一周之内曾经在伦敦一所最高级的旅馆结过账。”

“根据这么昂贵的价格推断出来的:八先令一个床位,八便士一杯葡萄酒,由此可以看出那是一家最豪华的旅馆。伦敦收费这么高的旅馆并不多。在诺森伯兰大街我访问的第二家旅馆里,通过查阅登记簿,我发现有一位美国先生弗朗西斯·H·莫尔顿,刚刚在前一天离开。在查看他名下的账目时,我又恰巧发现我在复写的收据上已经看到过的那些账目。这位美国先生留下话要求将他的信件转到戈登广场226号。于是,我就赶到那里,很幸运地发现这对爱侣正好在家。我冒昧地以长辈的身份向他们提供了一点意见。我向他们指出,不论从哪方面来说,他们都最好向公众,特别是向圣西蒙勋爵将他们的处境表明得更清楚一点。我邀请他们到这里来和他见面,并且,正如你所看到的,听了我的话勋爵如约来了。”

“但是,结局不够理想,”我说,“他的举止肯定不够大方。”

“哈,华生,”福尔摩斯微笑着说,“假如你经过求婚、结婚等一系列的麻烦事之后,却发现片刻之间妻子和财富不翼而飞了,恐怕你也不会很大方的。我想我们看待圣西蒙勋爵不妨宽容一些。老天保佑,但愿我们不要有一天落到同样的地步。请你将椅子向前挪挪,把那小提琴递给我。现在还需要我们解决的唯一问题是,如何消磨这以后的凄凉的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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