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衍仙尊站在庙外,没有进去。
他能看到那妇人的丈夫只是寻常风寒,药石便可治癒。
也能看到这土地庙中仅存的一点微末灵性根本无力回应她的祈求。
他弹指间便可让她丈夫痊癒,但他依旧没有。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心中的空洞来自何处。
他高踞九天,掌控规则,却失去了“体验”。
他知晓万物运行的至理,却忘记了在规则之下。
每一个渺小个体为生存、为信念、为所爱之人而挣扎时,所迸发出的那种不屈的“生命力”。
这种力量,无关修为高低,而是生命最原初的、最动人的光芒。
大道至简,衍化至繁。
他追寻了无数轮迴的大道,其最精妙的体现。
或许不在星辰生灭、宇宙轮迴的宏大敘事里。
而就在这凡人挑水的身影中,在那书生幼稚的爭论里,在那妇人虔诚的祈祷里。
太衍仙尊站在凡尘的夕阳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並没有立刻返回仙宫,而是继续留在这个小世界。
像一个真正的凡人一样,行走、观察、倾听、体验。
直到某一天,他感受到仙宫有要事相召,这才化身离去。
但在离开前,他暗中引导了一场甘霖,落在了那老农的田地里。
他將一篇粗浅的养生功法,以託梦的方式。
传给了那土地庙中仅存的灵性,嘱它佑护一方百姓,算是回应了那妇人的祈祷。
回到太衍仙宫,他依旧是那位至高无上的太衍仙尊。
但座下弟子和神將们隱约感觉到,仙尊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他依然超然,但眼神中多了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依然掌控天道,但偶尔会问一些关於下界凡人琐碎生活的问题。
他明白了,即便登临绝顶,成为仙尊,“问道”之路,亦无止境。
而答案,或许就藏在最平凡的烟火人间。
那颗歷经轮迴不染尘埃的求道之心。
在拥有了无尽力量后。
反而更加谦卑地,向最微末处探寻。
……
眼前的光影流转骤然停止,那歷经数世轮迴的沉重与感悟如潮水般退去。
沈黎的意识回归本体,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云雾繚绕的白玉“问道廊”。
仿佛刚才那几世顛沛流离只是一场逼真至极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