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规矩,两角烧刀子,切三斤酱牛肉,一碟茴香豆!”
杨震扔过去一小块碎银子,领著沈黎在角落一张空桌坐下。
很快,酒肉上桌。
那烧刀子酒液浑浊,气味辛辣冲鼻。
酱牛肉倒是燉得烂熟。
杨震自顾自倒了一大碗,仰脖子灌了下去,哈出一口浓重的酒气,畅快道:
“舒坦!这才是爷们儿该喝的东西!”
他给沈黎也倒了一碗,推过去:“尝尝!”
沈黎看著那碗浑浊辛辣的液体,没有犹豫,端起来。
学著杨震的样子,屏住呼吸灌了一大口。
一股灼烧般的热线瞬间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
“哈哈哈!”杨震拍桌大笑。
“小子,够劲吧?慢点喝!这玩意儿得品!”
沈黎缓过劲,感觉一股热气从胃里散开。
驱散了秋夜的寒意,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
他慢慢又喝了一小口,依旧辛辣,却似乎品出了一丝粗糲的醇厚。
“吃菜!”
杨震抓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別光闷著头吃喝,耳朵支棱起来,眼睛放亮点!
看看这周围,听听他们吹什么牛,吵什么架!”
沈黎依言,一边慢慢適应著烈酒,一边悄然观察。
他听到邻桌几个鏢师打扮的人在抱怨这趟鏢走得多凶险,遇到的强人。
听到角落里两个赌徒在红著眼互相指责出老千。
听到几个码头力巴在骂工头剋扣工钱。
这里充斥著最底层的欲望、挣扎、吹嘘和危险。
是与书香黎韵、与演武场的规矩秩序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酒过三巡,杨震话多了起来,压低了声音,指著不远处一桌人道:
“瞧见没?那个脸上带疤,独眼喝酒的,早年是黄河口上的水匪。
手上起码有五六条人命,后来金盆洗手,在这开了家赌档。”
又指向另一个角落里沉默喝酒的瘦高个:
“那傢伙,看著不起眼?是个耍飞刀的。
准头狠著呢,专干拿钱消灾的买卖,不过听说近几年收手了。”
他如数家珍般点出酒馆里好几个人的来歷。
个个都背著或明或暗的案底,透著股亡命徒的气息。
沈黎默默听著,记在心里。
酒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吵嚷声!
“狗日的刘三!敢出老千骗到你爷爷头上!把钱吐出来!”
一个敞著怀露出黑毛胸膛的壮汉。
揪著一个乾瘦男人的衣领,將其狠狠摜在地上,碗碟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