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由相国王绾司仪,秦始皇主祭,上过香,献过三牲,行过三拜九叩首的大礼之后,秦始皇端端正正地跪在祭坛中央,仰面凝眸向湛湛的蓝天望了一眼,然后以眼神示意,由左相隗状肃立台前侧,用抑扬如乐、顿挫有致的腔调高声朗诵《立铜人祭天地祖先文》:
惟始皇二十七年三月下浣,始皇乃立所铸铜人十二于咸阳宫前,躬祭天地暨大秦历代先王之灵位前曰:嬴政承业继位,先王遗志未忘。振长策御宇内,麾军我武维扬。驰骋疆场十载,六国次第灭亡。普天之下一统,天地赐福赐祥。遂乃销锋铸镰,铜人伟岸堂皇。屹立咸阳宫外,全日护我朝堂。诸侯余孽尽诛,大秦国祚永昌。即改秦王之号,尊称为秦始皇。新纪元自我始,玄色为贵首倡。五行秦为水德,泽沛四海汪洋。特此为文纪事,朕躬祭祀上苍。祖德诒谋长远,从兹更著辉煌。继我始创之业,千秋万代绵长。
祭文读罢,隗状又高声朗诵一句:
“祭文读罢,伏维尚飨!”
这才把祭文点燃、烧掉。秦始皇又对着苍天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才慢慢地站起来,祭坛上下又一次爆发出“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欢呼声。秦始皇昂首健步走到祭坛前沿,向数万军民挥手致意,然后由群臣拥簇着走下祭坛,回到咸阳宫去。
从这次庆典的成功,秦始皇知道为自己塑造的形象极其高大辉煌,自己的威望已经确立,而且远播天下,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旷世英雄。
与十二铜人相媲美的是,铸造铜人还剩下一些铜料,秦始皇便要铜工铸造了六套编钟,分发给宫里的乐师使用。
秦始皇从下面郡县向朝廷汇报的情况中了解到虽然分散或藏匿民间的武器已经搜缴殆尽,发生武装暴乱的可能性不大了,但是对基层的地方政权、社会秩序和人民生产、生活等方面的不利因素依然存在,有的甚至会构成威胁,造成危害。
于是,他立即将几位重臣召进宫来,研究对策。他指着刚看过的几份奏本问大家说:“近来诸多郡县奏来表章,皆言其处境窘迫,却又无力应付,特上言朝廷,求予援手。不知卿等意下如何?"
丞相王绾皱着眉为难地说:“夫战之胜敌也,如风火之摧草木,或死或揠;待其势过去,则死灰次第复燃,而揠草又能蔓长。我军虽以神勇取六国,其朝廷虽灭,而余孽犹存;兵刃被销,但其心不死。是宜防患于未然,方为上策。”
左相隗状赞同王绾的看法,并补充说:“何况天下初定,郡县新设,制度试行,声威未立;则目前各地郡守、尉丞处境艰难,甚至有寻衅相犯之危,实堪为之忧虑而求救于朝廷也!”
“二卿所言,朕亦有同感。郡县面临之窘迫,乃始料未及;可见河山于马上得之易,而于朝中治之难也!朕既君临天下,自当责无旁贷,使六国之遗民皆臣服于我之足下。唯一时思绪纷繁,尚无心得,故召诸卿共商之。”秦始皇表示了要加强政权建设的决心,并急切地征求臣属的意见。
“陛下何昔之武威赫赫而今之文质彬彬?天子之江山既是马上得之,则南面临朝,也不能怠慢了武功。”蒙毅将军的谈吐透露出几分英武之气来。他向秦始皇拱手为礼又说:“陛下但放宽心,坐理朝政;倘有哪方诸侯余孽敢于犯上作乱,或寻衅酿祸,只等陛下一声令下,末将即率军将其消灭,看他有几个头颅断送在我的刀头之下!"
“蒙将军心系安危,誓保社稷,真乃忠勇可嘉。但郡县所奏之事态,虽常使当地吏守难于应付,尚不见明目张胆犯上作乱之举;倘遇风吹草动便以屠刀相向,大加讨伐,岂不是小题大做,师出无名;反给人以口实,说我泱泱大国有失道义?”秦始皇毕竟处理国政已有些年了,知道不是所有的棘手碍难之事、违政悖法之举都能够用武力解决得了的,便说服蒙毅将军不要偏执地凭感情用事。
“陛下所言极是。”廷尉李斯在大家各抒己见、争相言说的时候,把秦始皇指给他的那些来自郡县的奏本反复、仔细地看了几遍,觉得所反映的情况是多方面的,现象看来很复杂,但从性质和根源上深究,则是六国的王室宗亲、遗臣和富户们的反秦抗秦活动的新的表现:兵器被搜缴了,武装叛乱搞不起来,便在自己现有的条件下进行形形色色的反抗和破坏活动,利用所拥有的土地加重对佃农的剥削,使其破产,再次沦为农奴;豪商富贾们则垄断对盐、铁等矿产的开采运输和销售,占据市场,控制商品的交流,抬高物价,牟取暴利,扰乱经济生活,抗税偷税,抵制、破坏国家的经济政策;甚至豢养鸡鸣狗盗之徒,进行骚乱或散布谣言,诋毁和反对郡县的吏守,反对新生的政权;真是危机四伏,事态严重。而且其方式常常是以隐蔽的或以合法的面目出现,因此决不能诉诸武力,以图一快,那样反而会弄巧成拙,使自己陷于被动。
当李斯听到秦始皇对蒙毅将军进行说服和解释时,觉得这位君主已经比以前成熟多了,而且已经掌握问题的关键了,便忙接过秦始皇的话,表示拥护,并向君臣们详细地剖析和指出问题的严重性。大家一致赞同他的看法,并做了进一步的探讨。
“廷尉所言真乃鞭辟入里,一语而中的。似此事态多端,纷纭复杂,将何以一一制之,方保无虞?"御史大夫冯劫觉得事情多,问题复杂,很是棘手。
"大夫此问甚好,容斯为汝答之。"李斯慢条斯理地向大家解释说,“事之多象,犹病也。循其病象,探其病理,识其理则得其本,辩证施治,即可根愈。令郡县所窘者,虽事态纷繁,但其症结为室遗臣暨豪门之手,可探制事态,左右局面;我虽有郡县之衙,守尉之职,亦形同虚设,难以施政用事。”
秦始皇频频点头说:“李卿所言甚是。根本未曾在握,怎不舍本逐末而捉襟见肘,穷于应付?往者只图武功之建树,未务经济之把持;今虽君临天下,但命脉受制于人。浮土无根,哪来果实?今既吃一堑,当长一智,朕已有所决策矣!"
臣属们忙问秦始皇:“陛下计将安出?”
“看来前者之失在于散,”秦始皇做了个把手掌松开、五指分散的手势,颇有心得地说,“六国宗室、遗臣、富豪,为数甚多,遍布天下,委实难以控制,致有当前之失误。今朕传诏,将其集于一地,以兵力监督其起居行止。”说着把散开的手掌攥成拳头,“今后之策在于管:一切产业经营、商贾贸易,皆按律依制,奉公守贷!”说着将拳头往案上重重地一击,环视左右,问大家说,“诸卿以为如何?”
“陛下英明决策,既可防患于未然,又能固本繁枝,富国而裕民,真乃又一项始创于君主之举措!”群臣表示一致拥护,蒙毅将军憨笑着说:“以前不该散,今后要严管。末将有枪戟,不许他造反!”说得大家开怀大笑起来,尤以秦始皇和李斯笑得最为舒畅。
这次大移民的政策很快就得到贯彻执行,从前六国的首都和其他通都大邑,将原来的王室宗亲、遗臣和豪商富贾共十二万户豪富迁徙到秦都咸阳,一部分则到巴蜀等地,都被置于严格的监管之下。
这些豪富都是领主残余和豪商,在本地兼并土地,垄断产业,迫使农民当奴隶,危害极大。被迁徙到新地区以后,失去了旧有威势,就不能兴风作浪,干破坏统一的坏事了。他们留在当地的田地住宅,经过郡县统一处理,分配到贫困的农民手中,稳定了社会秩序,使经济得到平稳、顺利的发展,也使文化得到了交流与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