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以往见到的他完全是南辕北辙。
从未见过如此偏执癫狂的好友,诸伏胸腔快速起伏了几下,满目不解。
“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嘶哑的夏油杰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着,不答反问道:“其实我一直很困扰。”
“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
“本来我以为警察是善,是强者,一般民众是善,是弱者,所以强者要保护弱者。”
从未透露过自己内心的纠结与彷徨,他诉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声线格外古怪,“但我想错了,警察不一定全是善,平野就用自己的私欲去迫害善良的普通人。”
“所以我又在想,那么既然警察不全是善的话,普通人该是了吧?”
强行打起精神,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一眼望到夏油眼底那让人心惊的执拗,诸伏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夏油,到底在说什么,到底想做什么?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自嘲一笑,黑发青年摇头道:“可惜也不是,普通人也会因为各种原因伤害他人,强者迫害弱者,弱者迫害着更弱者。”
他要保护的弱者不是他以为的弱者,而是可以伤人的生锈的刀。
一但被扎一刀,伤口久久难愈。
还让他痛彻心扉。
“可是,警察里也有善人,比如伊地知,普通人里也有藤井先生这类想要平静安定生活的人在。”歪了歪头,眼中的偏执被茫然取代,夏油杰像是在解着一道只属于他,堪称无解的难题。
怎么都得不到答案。
低头看着带着薄茧的掌心,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状,“我分不清,我不知道谁到底是善,谁到底是恶,我没办法看透人心,我无法确认我保护的人是好是坏。”
他的痛苦,他的迷茫,他的挣扎全部展现在了诸伏的眼前。
“太难分辨了,所以……”放下双手,夏油杰脸上的一切情绪归于寂静,唯有那双狐狸眼中闪烁着固执的疯狂。
“与其庸人自扰,不如做了再说,我不做他不做,什么时候才能做到?”
“那我就去做。”
去走一条没人走过的道路,去做一个没人敢做的事。
“只要让组织站在这个国家的顶点,不就可以了吗?”
“什么意思?”越听越觉得夏油陷入了一个堪称保护他人的怪圈中,无法走出的诸伏有些心惊肉跳。
黑发青年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周身的温润气质瞬间被癫狂吞噬。
天台的风吹起他的头发,如同内心深处的绝望在肆意蔓延。
“我要将这个社会划分开来,一个名为善区,只有善良的人居住在其中,一个名为恶区,只有邪恶的恶人居住,这样不就可以分辨出来了吗?”
“我只会保护善区的人,善区会有警察、普通人,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你疯了?!”诸伏死死盯着此时完全陌生的好友,语气控制不住地拔高。
什么是善区什么又是恶区?他到底要做什么?
人性本善、人性本恶。
人性具有极强的复杂性。
一百万人里面都不一定有一个纯善不会被污染的人。
能够保持内心的善和正义,不是靠天性,而是社会的法理、制度以及自身的控制力和价值观。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我没疯,诸伏,这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分辨不出来,就换一个办法。”脸上的表情收放自如,夏油杰犹如一个优秀的演讲家,用着认真地态度继续说道。
“只要我爬到组织的最高峰,把组织发扬光大就可以达成我的心愿了。”
“不!你这是错误的想法!”诸伏大声地反驳着他。
可触及到夏油杰那眼底不断扭曲的执着后,他突然噤声,只觉得一切过于荒诞了。
夏油,到底是在什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