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今天,她才发现自己翻的已经不只是话。
她是在替两套完全不同的秩序找一层能短暂扣上的皮。
而这层皮若扣不好,很多人听到的就只会是威嚇,而不是边界。
——
埃德温是在午前才从堡里出来的。
他不是睡晚了。
而是东门內外,从天亮开始就没消停过。
先是昨夜处决內鬼之后留下来的几处缺口要补,接著是城墙值夜轮换要重新排,再然后,凛冬城方向派来的调查团终於到了灰杉堡外。
来的不是大军。
却比大军更让人头疼。
一辆双驾马车,两辆护卫车,外加十几名骑手。领头的是北境行省民政副长官巴罗恩,一个脸瘦、眼深、披著厚毛领斗篷的中年男人;他身边跟著一名乾瘦书记官,指节细得像鹰爪,怀里始终夹著一只漆皮文盒;再后头是两名掛著深蓝罩袍標记的边境监察隨员,以及一个年纪很轻、穿灰蓝长袍、胸口別著银丝纹章的学徒。
那学徒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
可他一进灰杉堡东门,眼神就开始四处乱扫,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刺他的神经。
埃德温原本还以为,他们会先在堡里拿腔拿调,问税、问人、问昨夜死了几个。
可没有。
因为他们一过东门,先看见的不是会客厅,也不是男爵的旗。
而是东门外那片雪地。
巴罗恩脚步只慢了一瞬,便重新稳住了。
可就是这一瞬,埃德温已经看明白,对方心里那口气乱了。
从他这个位置望过去,东门外原本那片熟得不能再熟的坡地,如今已经被重新切成了几块。
外围交易区还在,界桩更清;再往里,是堆成墙一样的標准箱和正在分类转运的货架;靠北新立起一排桅杆和绞盘架,几个人正在给一只缓缓鼓起来的薄皮球体做最后检查;更远的地方,新搭起的摺叠棚一字排开,棚门半开,能看见里面灯光冷白,桌架齐整,像一排谁都叫不上名字的工房。
这已经不是边境某个领主多开了一处盐仓。
也不是多养了几十个护卫。
它看起来……像一台正在启动的机器。
埃德温忽然明白,自己这几天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变化,到底是什么了。
灰杉堡没有因为那扇门从酒窖里挪出来,就被华夏挤出局。
恰恰相反。
正因为这扇门如今直接落在灰杉领东门外的前沿基地里,这座原本连北境地图边角都算不上的小领地,才突然被拽到了某个远比领地、税册和边境纠纷更大的东西前头。
他以前只觉得自己是在赌。
赌这个冬天能不能靠华夏活下来。
现在他才看清,自己赌上的恐怕不是一个冬天。
而是灰杉领以后还能不能只做一个小领地。
——
秦锋没有急著见调查团。
他先让人把马车拦在东门內侧,又请埃德温出面,说边境路险,华夏这边先带诸位大人看一圈外围,省得坐下之后还要来回解释。
巴罗恩本想说不必。
可那位法师学徒已经先一步朝门外看去,眼神里压不住地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