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白天抓到的那几个收工分条的人。
工分条、外头票据、没开验的第三辆车、还有那几卷绳子。
这些东西单看都不大,可一旦串起来,就让人心里发凉。
他立刻起身,披上棉袄,抓起平板就往外走。
风一出棚子就扑了满脸。
老李沿著清出来的主道快步往值夜棚去,走到半途,正撞上王猛。
王猛刚从围栏北段巡迴来,肩上落著一层薄雪,斗篷边缘结了点细冰。
“我正要找你。”老李没废话,抬手把平板递过去,“那支河谷车队不对。”
王猛看了他一眼:“我也觉得。”
“第三辆车没开。里头像藏了人手或者傢伙。”
“车辙往北去了,没直接进堡。”王猛声音很低,“但他们没走远。北坡外头有一段林子能藏车。”
老李一怔:“你让人跟了?”
“承影盯著。”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可老李一下就明白了。
白天那支车队刚退,秦锋就已经把高处观测位和外围夜巡全提了一档。人没追得太近,天上的机子和坡上的感应桩却不会睡。
“秦队呢?”老李问。
“仓区。”王猛说,“他也在等。”
——
仓棚区外的灯比別处更暗。
几盏照明灯被压到最低,只够勉强照见路和界桩,不至於把整片仓区照成一块白亮靶子。雪地里的脚印很多,有白天搬货的,有晚间巡逻的,如今最外层又覆了一层新雪,把旧印压得模糊起来。
秦锋站在盐仓后侧那条窄道口,身上穿著深色防寒作战服,没戴头盔,只把耳麦压在耳后。
他面前摊著一块平板,屏幕上不是台帐,而是一张简化后的营地俯视图。几个亮点沿著北坡外那片林子慢慢移动,时散时聚。
老李走近时,秦锋头也没抬:“车还在。”
“果然没走远。”
“不是没走远。”秦锋抬眼看了看北面黑沉沉的林线,“是在等灯灭。”
老李心里沉了沉。
营地新起不久,围栏、仓棚、锅炉、机井、交易区,这些明面上的东西都立起来了,可在外人眼里,最值钱的还是盐。
布、药、铁器都好。
可盐是北地冬天里能直接勒住人命的东西。
谁要是能摸清盐仓、劫出一车,回去就能试出灰杉堡东门外这套规矩到底有多硬。
“像河穀人?”老李问。
“口音像,动作不像。”秦锋说,“太齐了。”
老李一愣。
“白天抱匣子那个,手是粗的,像常年走山路的人。可车后头那两个抬箱子的,脚步太整,转身时先看同一侧。这不是商队伙计的习惯。”
他说话不快,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可正因为平,才更显出那点冰冷的確定。
“有人拿河谷的壳,来摸我们的底。”